山河县应急指挥中心如今挂上了“中江第一旅第二团 山河县前指”的牌子。
这里曾是陈珏他们初到山河县时的临时团部,如今成了他的指挥部。
走进办公室,一切依旧是离开前的样子。
陈珏仿佛又看到了齐桓带着大家一起商讨收复靖泊市计划时候的场景,只不过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木材气味,耳旁时不时能听到远处施工的声音,却出奇的让人心绪平复了下来。
难得的宁静。
陈珏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仿佛憋了许久的浊气。
紧绷的神经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
将帽子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又解开风纪扣,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脚步匆匆但井然有序的官兵和文职人员,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一座正在复苏的城市的微弱喧嚣。
这一切都和他一个月前从中江大学狼狈逃出时截然不同了。
那时他只是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学生,带着自己的一帮同学兄弟在末世艰难求生,而现在他肩上是两杠两星,手下有上千官兵,肩负着六万多人的安危,掌控着一县之地的防务。
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却也……步步前行。
他又想起了周勇,那个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悍将,爽朗的笑容,严厉的训斥,毫无保留的传授;他想起了孙峰,初次见面时那个精干的排长,递过来的那根烟,黑石沟的并肩作战,老城区诀别时那平静而决绝的眼神;还想起了于正参谋长,那位只在会议上见过几次、却总能让人感到心定的稳健兄长。
他们的牺牲像沉重的基石,垫高了他脚下的位置,也让他每一步都感觉沉甸甸的。
他又想起了那些和自己一同从中江大学逃出来的同学们。
命运如同湍急的河流将他们冲散,又在这末世洪流中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汇聚、成长。
李浩如今已经是新组建的第三营副营长了,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跑步和篮球的大学生了。
赵明留在了靖泊市二团团部,现在是团司令部通讯参谋,齐桓对他很是倚重,这次能锁定并干掉保安丧尸他居功至伟,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摆弄电脑的技术宅会成为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关键人物?
王乐跟着自己回到了山河县,现在是陈珏的文书兼机要参谋,有他在身边处理杂务、整理文件、安排行程能省下不少心力,王乐也很满意这个能跟在自己身边担任这个相对安全的岗位。
其他的同学们也都在血与火中迅速成长,挑起了更重的担子。
孙浩现在是新组建的二团三营三连连长,听说在整编时表现突出,把连队带得有声有色。
韩帅现在是一营二连的副连长,据说很会做思想工作,此次临危受命协助侥幸幸存下来的二连副楚大和恢复二连建制。
李平沉稳踏实,现在是团直属炮兵连的副连长,干得不错。
周鹤调任了团直属火力连担任副连长。
而林轩接替了赵明原先的位置,负责二营的无人机侦察和通讯保障,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张张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面孔在陈珏脑海中掠过。
他们都不再是象牙塔里的学子,而是这支在末世中艰难生存、奋力反击的军队里一个个坚实有力同伴与值得信赖的同僚。
他们的成长,让陈珏在悲痛之余也感到一丝欣慰和力量。
他们代表着希望,代表着这支军队,这个政权,乃至人类文明在废墟之上顽强再生的可能。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王乐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熟悉的的微笑:“团长,这是刘北东书记派人送来的,关于县城内现有物资库存、劳动力分布和近期生产计划的详细汇总,另外,一营长马国栋同志刚刚发来电报,汇报一营整编和训练进展情况,还有,这是山河县周边地形图、矿点分布图和现有驻防力量部署图,我让参谋室刚更新过的。”
“放桌上吧。”陈珏指了指办公桌,走到桌后坐下,拿起那份一营的电报快速浏览。
马国栋干得不错,虽然一营元气大伤但骨架还在,补充的新兵正在以老带新,训练抓得很紧,士气也在慢慢恢复。
只是自己虽然是负责二团负责作战以及训练的副团长,但是无论是从旅部的部署还是此时单独移驻山河县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今后陈珏肯定会单独成军,而陈珏一直带在身边的直属二营就是班底,此刻马国栋作为一营的营长刚刚继任就直接将整编和训练进展汇报过来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暂时放过不想,又翻开刘北东送来的汇总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目显示着这座县城正在如何超负荷地运转,以维持生存并为未来积蓄力量。
粮食库存、药品储备、燃料消耗、武器弹药存量、各工厂产能、每日粮食配给量、需安置人口缺口、抢收进度、计划播种面积……每一项都关乎生死。
“王乐。”陈珏抬起头:“通知作战参谋、后勤参谋还有二营的主要干部下午两点指挥部开会,议题一是根据最新敌情重新审定山河县全域防御预案;二是讨论征兵标准和训练大纲调整,重点增加反伏击、反突袭、识别与应对疑似指挥丧尸的课目;三是协调地方,制定民兵训练与部队协同作战方案;最后是物资调配与生产保障优先级再确认。”
“是!我马上通知。”王乐快速记录,随即又补充道:“团长,刘书记那边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想和您再详细碰一下关于恢复矿区生产和沿线安保的具体方案,那边人力缺口和装备需求都很大。”
“明天上午吧,你安排一下。”陈珏揉了揉眉心,短暂的放松时间结束,千头万绪的工作又涌了上来。
这就是独当一面的滋味。
他必须尽快进入状态,将山河县这台刚刚恢复运转的庞大机器调试到最佳状态,以应对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可能更加凶险的风暴。
“是!”王乐应声,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珏一眼,低声道:“陈珏,哦不,团长……你也注意休息,刚回来别太累了。”
陈珏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点点头:“我知道,去吧。”
王乐轻轻带上门离开,办公室重归安静。
陈珏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
但在这宁静的表象之下是暗流涌动的危机,是无数人殚精竭虑的支撑,是必须用钢铁和鲜血去扞卫的、来之不易的秩序与希望。
他拿起笔,翻开新的工作日志。
首页,他用力写下一行字:
“山河县防御与整军纪要。责任人:陈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