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泊市的市长办公室被周勇临时征调为指挥办公室，此时周勇坐在主位上，对面坐着靖泊市的副市长，也就是之前这里的负责人高伟。
高伟瘫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的皮革，声音嘶哑：“周营长……那天早上，就在这楼里，张书记……就是我们靖泊市的市委书记正主持防汛会，突然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浑身抽搐，大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急性病发作了，刚想叫救护车，然后，张书记就那么直挺挺站起来，一口咬穿了旁边农业局李局长的脖子。”
他眼神发直，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
“不止书记，会议室，走廊，办公室，食堂……到处都在发生，前一秒还好好的同事、保安、甚至打扫卫生的保洁……下一秒都变成见人就咬的怪物，我们后来估算过，差不多一半的人……就在爆发那一刻一半的人直接从人变成了那种东西。”
周勇坐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你们事先没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一点都没有！”高伟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血丝：“没有任何的预兆，也没有任何的规律，谁都不知道谁会变成这东西！等我们反应过来，楼里已经全是惨叫和……咀嚼声，我们组织人手抵抗，用消防斧，用桌椅……可很多人受伤了，我们不知道伤口会传染，还把他们当伤员安置，结果……”
他哽咽了一下，痛苦地闭上眼：“结果几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他们就在我们眼前变了……就在临时救护点，刚刚在还活着的人中间……我们又不得不……”
“放弃楼层，隔离伤员，或者说……放弃伤员。”周勇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声音平静，却像冰冷的刀划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高伟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没否认，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耸动：“我们从十楼会议室，一路退，一路跑……每层楼都要清理，都要把……把变了的人和还没变但受伤的人锁起来，最后只剩下一百二十三人，外面全是那些东西，里面……里面那些被锁上的门后面，每天晚上都有撞门声……有些，是我们亲手关进去的同事啊……”
他泣不成声，一个多月来积压的恐惧、绝望和负罪感彻底决堤。
周勇沉默地等他稍微平复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丝宽慰：“这不是你的错，高市长，这种爆发模式超出了任何预案的极限，你们能在第一时间组织抵抗，建立隔离，保住这一百多人等到我们，这已经是在那种情况下能做到的极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高伟：“但现在没时间后悔了，眼泪救不了人，靖泊市还需要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我明白，周营长。”
高伟用力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那股属于地方官员的责任感重新带着他从崩溃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只要市政府还有一个人在就一定会配合部队把该担的担子担起来！”
“好。”周勇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先去休息，吃点东西，也安抚一下其他同志，把还能工作的骨干名单理一理，明天我们需要大量人手进行安置和统计工作。”
“是！我这就去办！”高伟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临时指挥部，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脊明显挺直了一些。
周勇看着他离开，这才抓起通讯器：“各连，报告情况！”
短暂的电流声后，各连队的汇报声接连响起。
“二连报告！已抵达老城区武警支队驻地外围！支队外围零散丧尸已肃清，与支队内部建立联系！确认支队内部幸存官兵六十七人，武装齐备，士气高昂！另收容早期群众及官兵家属七百余人！陆刚中队长向指挥部致敬，请求分配作战任务！”
“三连报告！已抵达城西国家粮食储备库外围！库区大门完好，外围丧尸已肃清，库内情况稳定！确认库内幸存者约一千二百人，以库区职工、家属及附近村民为主！粮食储备充足，但药品短缺，继续各种慢性病药品！库区谢主任表示将全力配合我军行动！”
“四营一连报告！”
通讯器里传来一连长刘志强沉稳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清理战斗后的轻微喘息：“我部已沿靖泊大道、开发路完成初步清理，肃清可见丧尸，控制沿途主要路口，沿途经过永鑫电子厂，宏图机械厂和振华食品厂发现其内部有幸存者活动痕迹，其中振华食品厂内部幸存者组织度较高，以原管理层和保安队为核心，初步统计约有八百人！宏图机械厂幸存者约六百，但内部似曾发生严重冲突，目前由原车间主任带队！永鑫电子厂厂区围墙高，大门紧闭，尝试沟通未果，内部情况不明！我部一排现已向靖泊市第一中学机动，预计十分钟后抵达。”
“四营二连报告！”二连长赵大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语速稍快，背景还能听到引擎的轰鸣以及偶尔响起的枪声：“我部沿中江大街向火车站方向突进，沿途遭遇小规模尸群已全部清除，现已抵达靖泊市火车站站前广场，并在车站主建筑内建立临时阵地，火车站主体建筑较为空旷，内部丧尸已被肃清，但周边附属建筑及铁道沿线情况复杂，存在大量脱轨车辆和货箱，我部已封锁主要入口，正在构建夜间防御，另救出被困铁路职工及幸存者九十三名。”
“收到，各连做得很好，按计划巩固防御，提高警惕，优先确保已控制区域和救援群众安全。”
周勇对着通讯器快速回应，目光却已扫向地图上开发区那三个被重点标记的厂区。
其中振华食品厂还好，毕竟有吃有喝人心就稳了一大半，管理也容易建立；而宏图机械厂是国企，再乱也有个组织框架和纪律残留，矛盾都可以谈；唯独这电子厂是私营企业，人员流动性大，管理简单粗暴，底层员工和资方、管理层矛盾在太平年月就不少，末世之下资源匮乏，失去法律约束爆发血腥内斗的可能性极高。
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少数人掌握了资源奴役多数，还是陷入了无政府主义的血腥混战完全无法预料。
“刘志强。”
周勇思考了片刻，单独接通了刘志强的信道。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