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珏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营部方向的厂房阴影里,几个补充连的连长副连长不约而同地围到了赵国树身边。
“国树,陈营长刚说的那事……黑石沟,你听说过吗?真那么惨?”魏兴性子最急,率先问道。
赵国树摸出根烟点上,火光映出他有些沉重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听说过,那时候我也刚刚到团部重新入伍,没赶上这次战斗,后来团部为了警示还将这场战斗做成了记录片给所有新兵看,不过可能实在是太惨了后来也就是简单放一遍走个过场,具体经历我还是后来听其他几个幸存的兄弟说的。”
赵国树声音低沉:“当时陈营长他们刚刚从中江大学一路冲出来,要我说陈营长和他这帮同学也是人物,模式爆发之后大学是什么个情况咱们都有数,一万多尸山血海里陈营长就这么带着十多个同学靠着两把消防斧冲出来了,听说路上还救了幸存者,真是少年英雄啊。”
随着陈珏职位的不断提升,在中江卫戍团内的话语权越来越重,陈珏从戎前的事情已经很少有人提及了,因此大家都是第一次听到。
“到了团部,陈营长带着他的一帮同学果断从军了,只经历了几天的训练就直接去黑石沟实战了,当时听说想的也是做个教学实训,没想到就遇到了采石场这档子事,具体情况和陈营刚刚说的都差不多,一点都没有夸张,高远排长也是个能打仗的,可惜了。”
“哎。”
“这世道。”
众人感叹起来,毕竟末世来临,谁身上有没有几段伤心的往事?
“对了,老赵,刚刚我记得陈营说过丧尸犬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不?”王珂也吸了一口烟,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这个还真巧了,我还真知道。”赵国树将烟丢到脚下踩灭,见众人都看过来说道。
“当时团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变异动物,所有人都没有经验,一出现就让队伍吃了大亏,陈营他们四排的伤亡就是丧尸犬造成的,听说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一个照面就被扑倒了,喉咙直接被咬穿……”
“当时队伍大乱,有个老兵被扑倒,临死的时候引爆了携带的手雷想炸死那鬼东西,可谁知道……”赵国树苦笑了一下:“那时候咱们手头紧,配发的很多是进攻型手雷,也就是震撼弹,对付人靠冲击波和巨响能让敌人失去战斗力,可对付丧尸,尤其是动物变的效果就差的太远了,那东西根本不怕晕!”
“手雷炸了,气浪掀翻了一片尘土,可那丧尸犬只是被冲击波撞飞了,晃了晃脑袋居然屁事没有!反而被激怒了,红着眼就朝着离它最近的人扑了过去,那人就是当时的陈珏,陈营也是倒霉,丧尸犬直接飞到他身边不远的地方。”
几个连长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能想象那场景:爆炸的硝烟未散,狰狞的丧尸犬浑身浴血,以惊人的速度扑向自己……
“然后呢?”王硕忍不住追问。
“然后?”
赵国树眼中闪过敬佩的光:“陈营长……他没退,那丧尸犬速度太快,一是躲不开,二是陈营身后还有几名战友,他要是一退身后的战友怕是都得遭殃。”
赵国树接过郭伟递过来的烟点上抽了一口:“陈营就那么迎着扑上来的怪物,在电光石火之间将配枪里的子弹都打光了,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电光火石之间将配备的手雷给塞进了丧尸犬的嘴里!然后一个闪身滚了出去。”
“我操!”闫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老大。
其他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正面把手雷塞进扑来的怪物嘴里?这得多大的胆量和精准的判断?
“还没等丧尸犬再扑上来手雷就在它肚子里炸了。”赵国树做了个内爆的手势:“从里面炸开的,那玩意儿再厉害内脏也扛不住,直接就……碎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但几个年轻军官却觉得心头一股热血翻涌。
他们终于明白,陈珏那看似文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在绝境中敢于搏命的虎胆。
这经历,简直可以写成英雄故事了!
“怪不得……陈营长提拔得这么快。”魏兴喃喃道。
“这事儿后来在团里都传开了,都说陈珏是福将,也是悍将。”赵国树把烟头踩灭,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但陈营长自己很不喜欢别人提这件事,有一次我无意中说起他脸色一下就沉了,跟我说那不是光荣,是教训,是用战友的血和命换来的教训。”
他看着眼前几个听得心驰神往的同僚正色道:“陈营刚才跟咱们说黑石沟不是吹嘘他当年多勇,要不然也不会连提也没提炸丧尸犬的事情,陈营是告诉咱们指挥员的一个错误,底下兄弟就要用命来填,他自己经历过所以他比谁都怕犯错,也比谁都恨轻敌大意,咱们现在手下都管着百十号人,可都得把陈营这话记在心里,这末世英雄不好当,能带着弟兄们活着打完仗才是真本事。”
众人脸上的兴奋和神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思考。
是啊,那场看似传奇的绝地反杀背后是猝不及防的牺牲和惨痛的教训。
陈珏不愿提及,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避,是那记忆实在太过沉重。
“明白了。”魏兴等人用力点点头:“走,回去再看看明天的预案,查查还有什么纰漏,靖泊市这三十万丧尸,谁知道还藏着什么鬼东西。”
“丧尸犬,是回去的给兄弟们提个醒,这东西太恐怖了。”
几人不再多言,互道一声小心,便各自朝着自己连队的驻地走去。
月光清冷,照亮他们年轻却已肩负重任的背影。
高远用鲜血换来的教训,今夜如同种子悄然埋进了这些新任指挥官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