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泊市开发区,机械厂。
下午四点多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势稍减但依旧连绵不绝,雨水在厂区空旷的水泥地上汇成浑浊的溪流。
当陈珏带着庞大的车队碾过湿滑的路面,终于缓缓驶入机械厂临时划定的集结区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几名团部参谋立刻迎了上来。
“陈营长!你们可算到了!”一名参谋脸上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齐团长在哪?”陈珏跳下车,军靴踩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浑身湿透,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陈珏的眼神依旧锐利。
“在办公楼,我带您去。”
陈珏交代赵铁和王振华安排部队进驻、卸载物资、检查装备,尤其是武器弹药必须立刻进行防潮处理,自己则跟着参谋踩着湿滑的楼梯,快步走向办公楼二楼。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一间相对干净的大办公室里,墙上挂着靖泊市的粗略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箭头。
齐桓、周勇、刘峰和孙涛此刻都在,几人围在一张桌子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报告!”陈珏在门口立正:“四营及补充部队、后勤辎重车队已抵达指定位置!因途中遭遇山体塌方,严重延误行程,请团长处分!”
齐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珏湿漉漉、沾着泥点的军装上,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摆了摆手:“下不为例,这次不怪你,这鬼天气谁都没料到,能带着这么多人和家当安全抵达,没出大乱子已经是万幸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忙碌安置的部队和车队语气沉重:“这场雨把咱们的计划全打乱了,阵地没法构筑,工事挖不了,炮兵观测受影响,连侦察都困难,明天进攻靖泊市没戏了。”
陈珏默然。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此暴雨,部队能保持士气、装备不损已属不易,进攻更是奢谈。
“坐。”齐桓指了指一张空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手指敲了敲桌上摊开的地图:“正好你来了,一起听听,今天凌晨雨还没这么大的时候,通讯班抵近市区,用电台跟靖泊市内几个还能联系上的大型幸存者据点取得了短暂联系。”
指向地图上市中心区域的几个标记:“这里是市政府应急指挥中心,大概还有一千多号人,以原政府人员和部分警力为主,但他们被尸潮围得很死;这里是老城区的武警支队驻地,他们情况稍好,有围墙保护,但据他们说外围丧尸数量同样惊人,这里是城西的国家粮食储备库,和咱们山河县粮库情况类似,固守有余出击无力;另外在几个大型厂区和新建的高层小区也疑似有较大规模的幸存者团体,但是他们没有电台设备,我们只是听城里面的幸存者人说的,具体情况不明。”
周勇补充道:“根据这几个据点断断续续的汇报汇总,靖泊市原本常驻人口加流动人口超过三十五万,他们初步估算,目前被收拢在各据点、有组织的幸存者可能……只有一万到一万五千人左右,其他的要么失散,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三十多万人口的城市,有组织的幸存者可能只剩下一两万,这个数字残酷得让人心头发冷。
而且相较于山河县来说,这里的情况似乎有些过于恶劣了。
“也就是说,市里至少还有三十万丧尸在游荡,而且因为这场雨,天知道它们会有什么变化。”齐桓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之前对付丧尸的经验是在相对干燥、晴朗的天气下,现在这种极端天气,丧尸的行为模式是否会改变?感官是否会受影响?这都是未知数。”
他看向陈珏:“所以现在急不得,你部新兵多,正好趁这个机会在厂区内部和周边安全区域进行适应性训练和战术协同演练,动员老兵们多给新兵讲讲经验,老周的二营负责外围警戒和有限度的侦察,摸清开发区内残余丧尸的分布以及通往市区的几条要道情况,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严禁深入城区,更不准主动挑起大规模战斗!”
“是!”陈珏和周勇同时应道。
“这场雨是灾难,也可能给了我们一点喘息和准备的时间。”齐桓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利用好它!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炊事班立刻生火做饭,吃顿热乎的!医疗组巡诊,有感冒发烧的、伤口发炎的立刻处理,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武器弹药,特别是枪和炮给我里里外外检查保养一遍,绝不能因为受潮影响战斗!明天等雨势评估,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厂区顿时更加忙碌起来。
炊烟在雨幕中艰难升起,肉罐头炖蔬菜的香味开始驱散空气中的湿冷和铁锈味。
临时医务室里军医和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感冒的、拉肚子的、伤口泡得发白的战士不在少数。
各连排迅速组织战士们进入分配好的、相对干燥的车间或仓库休整,工兵排的战士脱下能拧出水的作训服和潮湿的袜子,换上背包里干燥的衣物。
被雨水淋过的衣物必须尽快浆洗,不然很快就会发酸发霉,幸亏部队配发的军装都是速干面料,用厂区宿舍楼里的几台洗衣机简单清洗之后晾上一宿也就干了。
其实被雨淋湿的除了开路的一连之外大多数都是后来紧急排险的工兵排,其他连排的战士多是在车里等待,因此除了卡车上的一些物资因为防水疏漏而略有潮湿外,其他的战士只在最后下车的时候淋了一些雨。
机械厂到底是大厂,排除值守巡视的战士,宿舍楼加上办公楼竟然将一千五百多战士以及收拢来的两百多幸存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甚至就连绝大多数车辆都驶入了仓库厂房之中,而且在车库以及停车场之中还有大量的施工机械以及重载卡车,这对于对于的载重以及机动能力都是有力的补充。
吃过简单的晚饭,身体暖和过来,精神也稍微放松。
但没人真的闲着,各连排自发组织起来,补充连的战士们虽然都是退伍老兵,有军事基础,但绝大多数人并没有真刀真枪和丧尸搏杀的经验,此刻二营四营那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成了最受欢迎的教官。
“看见没?这玩意儿。”一个一脸凶悍的老兵拍着手里擦得锃亮的95式突击步枪,对围坐一圈的补充连战士说:“打丧尸就往天灵盖招呼!一枪一个!”
“还有手雷。”另一个班长比划着:“看准了丧尸聚堆的地方延迟两秒再扔,凌空爆效果最好!毕竟丧尸的弱点在脑袋,从地上爆炸杀伤力大打折扣,当然,要是掐不准时间当我没说。”
“遇到丧尸扑上来千万别慌!刺刀或者工兵铲从下往上,捅下巴或者眼睛……”
“开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毕竟谁也不知道门后有什么,甚至连门后有几只丧尸都不知道……”
经验在交谈中传递,血腥的实战教训被浓缩成简单粗暴的保命要诀。
补充连的战士们听得无比认真,有些人甚至拿出小本子记录,他们知道这些用战友鲜血换来的经验关键时刻能救命。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开始渐渐小了,从瓢泼变为中雨,又从中雨转为淅淅沥沥的细雨。
天空不再是铅块般的沉黑,透出了一丝灰蒙蒙的亮色以及稀疏的星光,末世之后少了污染,连天空似乎都明亮了一些。
终于,皎洁的月亮今天第一次钻穿了云层。
晚上八点,厂区办公楼二楼灯火通明。
连以上军官作战会议准时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