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米！”
赵明的声音在电台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哪怕是他此刻也有些紧张了。
屏幕上已经不再是密密麻麻的个体，而是一片蠕动的、令人眩晕的黑色地毯。
前沿阵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浩能清晰地听到身边新兵们牙齿打颤的声音，一名永昌县补充来的新兵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护圈，指节发白。
“放松！”李浩低喝一声：“枪是你媳妇啊？抱那么紧干嘛！把食指放在扳机上别扣死了！等它们进了射程听口令，一个点射放倒一个！”
王磊半蹲在重机枪位旁帮射手调整着俯仰角，嘴里念叨着：“别慌，一会儿开火的时候别让枪口乱跳，弹药手把弹链理顺了别卡壳。”
周鹤则盯着自己排的每一名战士，眼神锐利：“都给我记住！咱们后面就是战友！你怂了后面的人就得替你死！咱们二营的什么时候拉过梭子？”
“一千四百米……一千三百米……”赵明的报数声越来越急促。
指挥室里，齐桓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
他盯着屏幕上那股已经完全成型、如同推土机般碾压而来的尸潮眼神冰冷。
“全阵地，注意。”
齐桓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每一个班组、每一辆步战车、每一门大炮。
“炮兵阵地，目标，尸潮中心，延期引信，放！”
命令下达的瞬间，死寂被打破。
“咻——！”
“咻——！”
沉闷的破空声由弱变强，那是死神的呼啸。
几秒钟后。
“轰隆！！！”
“轰隆！！！”
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远处的尸潮中心，十几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泥土、碎石、断裂的肢体和黑黄色的腐液被高高抛起几十米高。
原本整齐的尸墙瞬间被撕开了十几个巨大的窟窿，数以千计的丧尸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打中了！”
“好样的！”
阵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咒骂，新兵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但随即更恐怖的景象让他们再次窒息。
炮击不仅摧毁了尸潮，更彻底激怒了这头野兽。
“吼——！！！”
尸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发了疯似的向高速口阵地扑来，骤然加快的速度让原本缓慢蠕动的黑潮瞬间变成了奔腾的黑色激流。
“重机枪自由射击！给我狠狠地打！”
周勇的怒吼声在第一时间响起。
“哒哒哒哒——！”
“砰砰砰——！”
第一线的重机枪率先咆哮起来，12.7毫米的大口径机枪弹如同镰刀般扫入尸群，每一发子弹都能穿透三四只丧尸，将那条狭窄的公路瞬间变成绞肉机。
“开火！”
马国栋一声令下，一连的班用轻机枪也喷吐出火舌。
“砰砰砰——！”
子弹像雨点般泼向尸潮，每一发都带走一只丧尸的性命，但更多的丧尸填补了空缺。
“给我往死里打！”周勇吼道：“别省子弹！赵铁，你他娘的炮兵能不能准点！”
指挥室里赵明盯着屏幕，不断校正着炮兵射击诸元。
“报告！榴炮一排，目标区域b3，放！”
“咻——轰！”
“咻——轰！”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尸潮前锋炸开，将那些试图加速冲刺的丧尸撕成碎片。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溜炮二排三排，全弹幕覆盖！放！”
这一次的咆哮声地动山摇，六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地，在尸潮中犁出六道数十米见方的死亡地带，泥土和腐肉如同暴雨般落下，原本密集的冲锋队形瞬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断层。
然而丧尸没有恐惧，后面的尸潮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粘稠的碎肉继续向前涌动。
“迫击炮急促射！放！”
十多门82迫击炮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啸叫，炮弹呈抛物线落下，在尸群中炸开一个个小型的死亡旋涡。
“重机枪压制！轻武器自由射击！”
“哒哒哒——”
“砰砰砰——”
第一线的战壕里，战士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出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尸潮。
“换弹！别停！”李浩吼道，看着一名新兵手忙脚乱地更换弹夹，越紧张却越卡不进去，最后甚至将枪撤回来在掩体后摆弄，枪口不断乱晃，急忙冲过去将一把将步枪拽住，这要是卡上弹夹走火了自己这一个班就都被他给突突了。
“稳住！都他妈给老子稳住！”马国栋的声音在一连阵地上回荡：“侧翼的别光顾着公路上的，也看看下面稻田里的，别让那些东西爬上壕壁！”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尸潮在炮火和弹雨中成片倒下，但它们实在太多了，距离阵地也越来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赵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焦灼。
公路上，尸潮前锋被同伴挤压，不断有丧尸跌下护坡，栽进两侧稻田。
不断有丧尸触发预先埋设的反步兵地雷，几声沉闷的爆炸响起，栽下去的丧尸被撕碎，铁丝网前更多丧尸被缠绕、绊倒，形成一团蠕动、挣扎的肉障，反而成了后面尸潮的垫脚石。
但距离仍在缩短。
“三百米！重机枪重点压制公路中线！”周勇的吼声压过了枪炮，12.7毫米子弹如同无形的铡刀将尸潮中线犁开一条血肉胡同，轻武器的点射声密不透风，弹壳在战壕里积成小山。
“换弹！”
“弹药手，快！”
吼声此起彼伏，新兵的紧张感被高强度射击和班长们的怒吼冲淡，只剩下机械而精准的杀戮。
炮声依旧在咆哮，用死亡地带阻隔后续尸潮，迫击炮则以弯曲弹道将炮弹砸向尸潮侧翼和后方打乱其冲锋节奏。
终于，公路上第一波尸潮被彻底撕碎，后续的丧尸密度稀疏了起来。
“停止射击！节约弹药！”周勇嘶吼道，喉咙冒烟。
阵地上出现短暂的、相对的寂静，只有枪管冷却的嘶嘶声、还未死透但已失去移动能力的丧尸的嘶吼声和时不时响起的精准点射。
指挥室里，齐桓看着屏幕，尸潮前锋被清除，但后面更庞大的尸群正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