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晨，中江大学男生寝室3号楼404室。
“啊……！！！”
那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之后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短暂地划破宿舍楼周日清晨惯有的懒觉时光，随即被更多混乱的嘈杂吞没。
“救命！”
“咬人啦！狂犬病啊……”
“疯了！你疯了啊……”
“快跑……别推我啊……”
“咕噜……咕噜……咳……咳……”
“放开我……放开我啊……救命……”
奔跑声、重物倒地、还有……一种低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嘶吼与……咀嚼？
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
做噩梦了？
昨天才返校报到，晚上全寝室还出去吃了顿火锅，此刻宿醉般的昏沉被瞬间驱散。
“什么情况？”
对床的李浩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睡在下铺的赵明也被吵醒了，摸索着眼镜：“楼下打架了？”
只有靠门的王乐带着哭腔小声说：“……我、我听着不像打架。”
陈珏已经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小心翼翼挪到窗边，他们的寝室在四楼，视角不算最好，但足以看清楼下主干道的一部分。
“嘶~”
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几个身影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洇开大片暗色。
更远处有更多的人在奔跑，他们姿势怪异，像是在逃离什么，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男生，他的行动不协调而僵硬，步履蹒跚踉跄却异常迅速地扑倒了一个跑在后面的女生。
女生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因为那男生低头狠狠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鲜血喷溅！
陈珏胃里一阵翻涌，昨晚的火锅几乎要涌上喉咙。
“我操……”李浩不知何时也凑到了窗边，只一眼就爆了句粗口，脸色瞬间被惊得煞白。
赵明推了推眼镜，凑到另一扇窗前往下看，呼吸骤然急促：“那不是打架……那是什么东西？”
王乐吓得缩在床上不敢过来，声音发颤：“陈、陈哥，到底怎么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扑咬的行列，被扑倒的人挣扎片刻后又会以一种扭曲的姿态重新站起，加入追逐者的行列。
他们的眼睛浑浊，动作僵硬却充满力量，口中发出那种标志性的非人似的嘶吼。
网络还没断！
陈珏迅速抓起手机，屏幕却被各种混乱的视频和消息刷爆——
“救命！学校有怪物！”
“咬人！见人就咬！”
“别出来！躲起来！”……
一段由学生躲在教学楼里拍摄的短视频清晰记录了惨状：狭窄的礼堂出口拥挤了巨量的人群，学生们慌不择路，互相推搡乱作一团，而后面冲出的人与前面后退的人交汇挤在一起，如同两柄锋利的剑刃的丧尸群在人群中轻易撕破出一大条缺口，霎那间血液四溅，惨叫声、哭泣声、辱骂声以及那些疯子撕咬肉体发出的咀嚼声和低吼声此起彼伏。
另一个帖子描述着相似的情景：“操场上有一人在踢足球，有一个人突然发疯咬向其他人，被咬的也很快开始攻击别人，症状很像丧尸……”
“丧尸……”陈珏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但这却是对楼下景象最合理的解释。
“丧、丧尸？！”王乐直接哭了出来：“生化危机？电影里的那种？我们完了！我们死定了！”
“闭嘴！”
陈珏猛地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逼乎上那个应对丧尸末日的高赞回答：第一步堵住门，然后观察情况，再统一思想。
他是寝室长。
平时负责排值日、催作业，现在责任变成了带着这三个室友活下去。
“李浩赵明快来帮忙，咱们先把门堵死！”
陈珏不再看窗外，转身迅速行动起来，铁质的寝室门锁似乎不太牢靠，他指挥着李浩和赵明将沉重的书桌与衣柜推到门后形成一个倾斜的支撑结构，赵明甚至拿出胶带撕下几条床单布条仔细封住门缝，据说这样可以一定程度上阻隔气味，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但是大家都不知道楼外面的丧尸是不是靠嗅觉袭击的，只是小心无大错。
“王乐别愣着！清点我们所有的物资！吃的喝的还有所有能用的！”
陈珏的命令让瑟瑟发抖的王乐找到了事做，他慌忙下床开始翻找每个人的柜子和储物箱。
人就是不能闲着，一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平日王乐体弱胆小，无论是搬运还是战斗都指望不上，甚至还会添倒忙，如今让他清点物资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幸运的是昨天刚返校，大家从家里带来的零食饮料方便面都还很充足，寝室的桶装水也是昨天刚刚换的没有开封，王乐有轻微洁癖，每周都会在寝室屯三四瓶大桶的矿泉水用来洗脸刷牙，加上陈珏自己的储备，水暂时不是问题。
“听着。”
堵好门，清点完初步物资，陈珏把三个惊魂未定的室友召集到房间中央：“我们现在很安全，门一时半会儿撞不开，但外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李浩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手，赵明不断推眼镜试图分析逻辑的苍白脸庞，还有王乐止不住的眼泪。
“救援肯定会来。”
陈珏语气坚定的说道，像是在说服他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是军队与国家反应也是需要时间的，我们得先靠自己活下去，从现在起一切行动听指挥，节约每一滴水每一口食物，尽量不要发出大声响，保持安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隔壁寝室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和物品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和逐渐远去的拖沓的脚步声。
404室内一片死寂，四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死亡的残酷。
恐惧几乎实质化地弥漫在空气中。
陈珏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看着眼前三个依赖着他的兄弟他知道，自己不能垮。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地狱般的景象仍在继续，而在这间小小的寝室里，一个普通大学生陈珏的末日征程才刚刚开始。
他的第一个决定是：活下去。
然后想办法联系上其他人，联系上家人，联系上……国家。
远处隐约似乎传来了警笛声，但很快被更庞大的混乱噪音淹没。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