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队军队感到亲切,但是看到士兵们严阵以待的阵势和指向地面的枪口,人群又有些迟疑地停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前。
陈珏拿起扩音器,用尽量平稳温和的语调说道:“乡亲们!请保持冷静,待在原地,听从指挥!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们需要对每一位进行健康检查!请大家理解配合,按顺序下车,依次通过前面的检查通道!有伤病员的,请提前告知!重复,必须接受检查!如有隐瞒或不配合,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他的喊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激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人们互相看着,脸上依旧带着不安,但更多的是对军队的服从和对“检查”二字的理解——在如今的世道,这绝对是必要的程序。
“长官!”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穿着沾满油污夹克的中年男人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嘶哑地喊道:“我们是从青林镇逃出来的!镇上全是那些东西!我们……我们路上折了好些人……有受伤的,但都不是被咬的!我们懂规矩!我们都检查!都检查!”
“很好!感谢配合!”陈珏点头,随即用更严厉的语气补充道:“所有人注意!检查过程中,请主动卷起袖子、裤腿,露出胳膊、腿部和脖颈!如有任何伤口,无论是擦伤、撞伤还是其他,必须立即、主动向我们的卫生员报告!隐瞒不报,一旦查出疑似感染症状,后果自负!所有人,包括老人和孩子,都必须接受检查!请车队负责人,组织大家排队!”
“都听见了吗?排队!男人一队,女人孩子一队!都把胳膊腿露出来!有伤的,自己站出来说!别害了大家!”那中年男人立刻转身,冲着车队方向吼了起来,显然在逃难过程中也积累了一些威信。
人群开始缓慢地移动,在士兵的引导下,分成了两条不算整齐的队伍,向着那个“S”形检查通道挪动,许多人都主动挽起了袖子,脸上既有期盼,也有难以掩饰的恐惧——怕检查出问题,也怕这最后的希望落空。
陈珏示意卫生员和文书就位,自己则带着赵海和几名士兵,站在检查通道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士兵们虽然同样疲惫,但眼神警惕,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检查开始了。
卫生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吴,动作麻利,语气尽量温和:“老乡,抬手,转一下……这里怎么青了?什么时候碰的?……好,下一个,小朋友别怕,让大哥哥看看你的手……”
文书则快速记录着姓名、性别、大致年龄、有无明显外伤、备注等信息。
队伍缓慢前进,大多数人只是极度疲惫和营养不良,身上有些淤青和擦伤,基本都能说清缘由,卫生员仔细检查每一处伤口,确认没有溃烂、流脓、颜色异常等感染迹象后,才会在登记本上做个标记,然后由士兵引导到加油站另一侧划出的“已检安全区”,那里有准备好的饮用水和少量压缩饼干、能量棒。
气氛紧张但有序,然而,随着检查的进行,问题还是出现了。
一个缩在队伍中间、用脏围巾裹着头脸、一直低着头的年轻女人,在轮到检查时,身体微微发抖,迟迟不肯卷起袖子。
“这位女同志,请配合检查,卷起袖子。”卫生员小吴重复了一遍。
女人不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旁边排队的人也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她……她是不是……”
“路上她就一直裹得严严实实的……”
陈珏眼神一凝,走了过去,赵海和两名士兵也立刻靠近,手按在了枪上。
“同志,请配合检查。”陈珏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压力:“这是为了你,也为了大家的安全。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暂时隔离你。”
女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但脏污憔悴的脸,眼中满是泪水:“不……不要隔离我!我……我没被咬!真的!我这是……这是以前干活烫的!不是被那些东西弄的!”她语无伦次,但依旧死死捂着自己的左臂。
“是不是,检查了才知道。”陈珏语气坚决:“要么你自己来,要么我们帮你,如果你没被感染,检查完就没事,我们会安排你和大家在一起,如果你隐瞒……”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女人看着周围士兵严肃的面孔,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幸存者同伴复杂的眼神,终于崩溃地哭出声,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开始卷自己左臂的袖子。
随着袖子卷起,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只见她的小臂上,有一大片狰狞的、已经结痂但颜色暗红发黑的疤痕,看起来有些日子了,但关键不是这个,而是在疤痕的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皮肉有些外翻,周围的红肿已经蔓延开来,甚至能看到皮肤下不正常的青黑色脉络在隐隐跳动。
卫生员小吴脸色一变,立刻后退一步,低声道:“排长,这伤口……不对劲,不像是普通抓伤,像是……感染了。”
“不!不是!这不是怪物抓的!是我……是我在车里被铁皮划的!”女人尖声否认,但眼神里的恐惧和躲闪出卖了她。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后面排队的人惊恐地往后缩,离那个女人远远的。
“安静!都别乱动!”陈珏厉喝一声,压下骚动。
他盯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她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深吸一口气,对着扩音器,也是对所有人,沉声道:“大家都看到了!规矩就是规矩!这位女同志的伤口,有高度感染风险!必须立即隔离观察!”
他一挥手,两名戴着防割手套和面罩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用尽量不粗暴但不容抗拒的动作,将那个哭泣挣扎的女人带离队伍,向加油站后的员工宿舍走去,那里是划定的隔离观察区。
“不!放开我!我没被感染!你们不能这样!求求你们……”女人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人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军队冷酷但坚决的执行力震慑住了,恐惧、庆幸、后怕、茫然……种种情绪在幸存者们脸上交织。
陈珏扫视着剩下的人群,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清晰:“各位乡亲,看到了吗?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检查!这不是针对谁,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一旦确认被感染,没有任何办法!隔离,是为了给其他人一个活命的机会!我希望,也相信,大家都是明白人,不会拿自己和所有人的命开玩笑!请继续接受检查!”
检查在一种更加沉重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没有人再敢隐瞒,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卷起袖子裤腿,主动展示每一处伤痕,哪怕是最微小的擦伤,又陆续发现了几个有较新外伤的人,但经卫生员仔细检查,基本都排除了感染可能,只是普通伤口,做了消毒包扎处理后,为了安全起见也被临时隔离开了。
只不过,他们的隔离等级很低,因为房间不够几人安排在一起,不像之前的女人一样被单独隔离在一个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