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手势刚打完。
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声音很远。起初像是在大缸里敲击牛皮鼓,紧接着穿透了稀薄的云层,变成一种能引起胸腔共鸣的撕裂音。
那是直升机旋翼高速切割空气的轰鸣。
风向变了。
狂风卷起国道上刺鼻的九二式汽油味,猛地灌进校车变形的车门里。
林耀东愣住了。
他死死勒着小女孩的脖子,因为过度用力,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来了……真他妈来了!”
林耀东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小女孩的碎花衣服上,眼珠子里布满了狂热的红血丝。
他以为自己赌赢了。
在这个名震全省的悍匪局长面前,他用一车小崽子的命,硬生生砸开了一条出境的活路。
人在极度绝望后迎来狂喜的瞬间,肌肉的防备机制会降到冰点。
林耀东下意识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顾纵宽阔的肩膀,越过外围那排闪着红蓝警灯的防暴车,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顶在女孩太阳穴上的枪口,在这一刻,偏离了两公分。
就是这两公分。
顾纵动了。
刚才他一件件卸下防弹背心和武装带的时候,右手并没有闲着。
一直死死扣在他掌心里的,是一枚圆柱形的微型战术震撼弹。
警用无明火型号。专门用于加油站或化工厂等易燃易爆环境。
右手上缠着的医用纱布还在往外渗血。血水把震撼弹的金属外壳弄得有些滑腻。
顾纵的无名指和小指极细微地错开半寸。重新找准了受力点。
粗糙的大拇指精准地抠进金属拉环。
向外一挑。
“咔哒。”
金属保险销弹开的脆响,被天空中逐渐逼近的直升机轰鸣声完美掩盖。
顾纵手腕一抖。
黑色的震撼弹划出一道平直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砸在校车前门的铝合金踏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林耀东的视线还没从天上完全收回来。
听到脚底下的动静,他本能地低头看去。
只看到一个沾着点点血迹的金属圆筒,在满是汽油的踏板上滴溜溜打转。
“轰!”
一百七十分贝的巨响在林耀东脚底板下炸开。
没有火光,只有刺瞎人眼的惨白强光。
林耀东的视网膜瞬间一片雪白。眼泪狂飙而出,耳朵里只剩下穿透脑髓的尖锐耳鸣声。
世界在这一秒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大脑中枢失去平衡,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缩、闭眼。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因为神经受创引起的肌肉痉挛,猛地往回抠。
但顾纵比他快。
震撼弹炸开的零点一秒,顾纵的后脚跟已经狠狠蹬在柏油路面上。
军靴厚实的橡胶底摩擦着满地的碎玻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三米的距离。
对于全军特种兵王来说,不过是一次呼吸的间隙。
国道上的汽油实在太滑了。
顾纵左脚落地发力时,鞋底在彩虹色的油膜上打了个滑。身体重心瞬间向左侧偏移,眼看就要摔倒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
但他根本没有去稳住重心。
而是将错就错。
腰部厚实的肌肉爆发出恐怖的扭转力。借着滑倒的惯性,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拧转。
像一头狂暴的黑豹,直接撞碎了空气里浓烈的汽油味。
五十米外的防暴车后。
李响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等他揉着酸痛的眼睛再看过去时,顾纵已经不在原地了。
收费站顶棚上。
狙击手周寻的右眼死死贴着高精度狙击镜。
他的手指稳稳压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开枪。
因为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里,顾纵黑色的背影已经完全挡住了林耀东的脑袋。
太快了。
零点五秒。
顾纵硬生生跨越了那道生与死的界线,直接杀进了校车逼仄的车门里。
风声在顾纵耳边撕裂。
他凌空跃起。右腿在半空中猛地折叠。
单薄的黑色作训裤布料绷得笔直,发出纤维撕裂的脆响。
右膝盖骨像一把重型攻城锤,带着他全身一百八十斤的重量和冲刺的巨大动能,狠狠砸向前方。
林耀东还在盲目地惨叫。
他的一只眼睛被强光灼伤,根本睁不开。持枪的右手刚刚恢复一点知觉,食指正要用力捏下六四式手枪的扳机。
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瞬间撞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甚至盖过了车外越来越响的螺旋桨声。
林耀东的右腕骨当场粉碎。
整个手掌以上半截手臂为轴,向外折断成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直角。
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灰色的囚服袖口,暴露在混浊的空气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残破的车窗玻璃上。
六四式手枪失去了所有握力。
瞬间脱手飞出。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校车斑驳的铁皮地板上。顺着倾斜的角度,一路滑进了驾驶座底下的阴影里。
林耀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波打击已经到了。
顾纵的左臂像一根生铁铸造的液压钳,猛地探出。
一把捞住小女孩纤细的腰肢,将她那轻飘飘的身体硬生生从林耀东怀里拽了出来。
女孩身上的尿骚味和汗酸味扑鼻而来。
顾纵没有任何避让。直接把她死死按在自己坚硬的胸膛上,左手宽大的手掌牢牢护住她的后脑勺。
危机解除。
人质安全。
但悍匪的怒火才刚刚点燃。
林耀东被顾纵飞膝的残余冲力撞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在座椅底座上,整个人向后仰倒。
脊背重重砸在校车第一排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捂着折断的手腕,像只被抽了筋的癞皮狗一样顺着栏杆往下滑。满头都是冷汗,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漏风声。
顾纵稳稳落地。
右脚踩在校车车厢内部的防滑垫上。军靴表面沾满的汽油,在垫子上踩出一个黑色的湿印。
女孩在他怀里剧烈地发抖,两只小手死死揪住顾纵作训服的布料。
顾纵的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刃。
他看了一眼林耀东的大腿外侧。
那里绑着一个黑色的战术绑腿。绑腿里插着一把带血的军用三棱刺。
那是林耀东在监狱里,捅死管教后,从赶来支援的狱警身上抢来的凶器。
顾纵的右手因为强抠毒药,医用纱布早就被鲜血浸透了。血水顺着手背往下滴。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速度和力量。
右手猛地探出。
粗糙的掌心直接摩擦着军刺的伞绳握把,一把将其从黑色的战术刀鞘中拔出。
刀身摩擦塑料内衬,发出“铮”的一声刺耳金属音。
寒光一闪。
林耀东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个高大的黑影抬起了手。
“你敢……”林耀东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眼珠子里全是绝望的恐惧。
顾纵一句话没说。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手腕猛地反转。
三棱军刺带着呼啸的风声,由上至下,对准林耀东的肩膀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刀尖直接贯穿了林耀东的左侧肩胛骨。
沉闷的肉体撕裂声响起。三道放血的血槽瞬间被涌出的鲜血填满。
顾纵的手臂继续发力。没有任何停顿。
刀刃穿透皮肉,硬生生扎碎了坚硬的肩胛骨骼。
刀尖穿透林耀东的后背,连着他抽搐的身体,一起死死钉在了校车那破旧的真皮座椅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