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夹杂着浓烈的柴油味。
南郊废弃的走私码头。生锈的集装箱像一头头死去的钢铁怪兽，层层叠叠堆在泥泞的空地上。
三辆连夜从省城开出来的没挂牌照面包车，轮胎疯狂打滑，急刹在岸边。
车门“哗啦”一声推开。
天盛集团的几个核心高管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平日里油光水滑的定制西装，此刻全蹭满了海泥。几个人大口喘着粗气，像离水的鱼。
财务副总刘明死死抱着一个银色密码箱。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没有血色的惨白。他刚才在车上吐了两次，胃里直泛酸水。
“快点！把跳板搭上！”一个满脸刀疤的蛇头咬着半根烟，端着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猎枪，不耐烦地催促。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总，钱呢？说好的偷渡费，见钱开船。”蛇头吐掉烟头，一脚踩进水坑里。
刘明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沙子的干沫。他哆嗦着拉开手提包拉链，抓出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塞过去。
“条子把高速路口全封了，机场也去不了。只要今晚能到公海，这箱子里还有五十万美金，全是你的！”
蛇头掂了掂金条，咬了一口，冷笑。
“算你懂规矩。上船，动作快点！”
高管们争先恐后地往那艘大马力走私快艇上挤。
人力资源总监脚下一滑，半条腿踩进发臭的海水里。他根本顾不上捞鞋，指甲抠进木头甲板的缝隙里，连滚带爬往上爬。
他们以为马上就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砰！”
一声撕裂耳膜的枪响。不是鸣枪示警，是实弹狙击。
快艇船头那根拴在铁桩上的手腕粗尼龙缆绳，直接被大口径子弹当场打断。断裂的绳头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抽在甲板上，抽出一条白印。
蛇头猛地缩起脖子。
一个黑色的圆柱体顺着水泥地滚了过来。不偏不倚，撞在刘明的皮鞋尖上。
“震撼弹！闭眼！”蛇头只来得及吼出这半句。
强光伴随着超过一百七十分贝的巨响，在人群中央轰然炸开。
刘明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跪倒在烂泥里。他觉得脑子里有根烧红的针在狠搅，鼻腔里瞬间灌满了硝烟味。
黑暗的集装箱阴影里，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顾纵连防弹衣都没穿。只套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手里倒提着一把九二式手枪。
海风吹得他紧绷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没有大喇叭喊话。没有警告。顾纵举枪，扣动扳机。
“砰砰！”两发标准的双连击。
蛇头旁边那个刚要举起土制火药枪的马仔，手腕和膝盖同时爆出两团血花。他惨嚎着砸在集装箱铁皮上，枪掉了。
“条子！开火！弄死他！”蛇头彻底红了眼。
四五个亡命徒拔出枪，朝着顾纵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蓝色的集装箱上，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顾纵一个战术前滚翻，躲进铁皮箱后。地上有一滩黏糊糊的机油，他的军靴鞋底打滑，左肩重重磕在生锈的角铁上。
他闷哼一声。反手抹掉下巴上被铁片划出的一道血珠。舌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咸腥的血味。
这就对了。流血才像打仗。
对讲机里传出周寻冷静得吓人的声音：“老顾，右上方塔吊，有暗哨。”
顾纵根本没抬头，咔哒一声换了个弹匣：“拔掉。”
话音刚落。塔吊上的狙击手连枪都没端稳，就被八百米外的一发高精度狙击弹掀飞了天灵盖。
尸体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十几米的高空砸进海里，砸出巨大的水花。
水花溅了刘明一脸。
这位平时在饭局上谈笑风生的高管，这下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西装裤管流下来，混在海泥里。
他连滚带爬地往快艇上冲。手里的密码箱撞在铁栏杆上，锁扣当场弹开。
成捆的百元大钞和绿花花的美金，像漫天飞舞的废纸，撒了一地。被海风一吹，糊在烂泥、机油和血水里。
没人去捡。命都没了，钱就是纸。
顾纵拇指压下空仓挂机键。金属撞击声清脆。
他猛地探出身子，枪口平推。
走私犯的野路子射击，在全军特战兵王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顾纵的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一个走私犯的倒下。
不打头，全打大腿和拿枪的手腕。留着活口回去受审。
外围的特警大队此时也压了上来。战术手电的光束交织成一张大网，将码头照得惨白。
“别动！抱头蹲下！”特警们的怒吼声盖过了海浪。
蛇头见势不妙，知道今天算是栽到姥姥家了。他一把揪住刘明的衣领，连拖带拽地将他扔上快艇。
“开船！别管岸上的死活了！”
负责开船的马仔手忙脚乱地猛推油门。四台雅马哈大马力挂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卷起两米多高的白色水幕。
快艇像离弦的箭，猛地窜向漆黑的海面。
“老顾！鱼要入海了！水上没设卡！”周寻在通讯频道里喊，声音带了点急躁。
“入不了。”顾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从掩体后冲出来。军靴踩着满地的钞票和走私犯的哀嚎，大步流星冲向码头边停靠的另一艘重型公安水上拦截艇。
跳上金属甲板。顾纵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
没有钥匙。顾纵直接一枪把启动锁芯打烂，拽出两根线头，在手指上缠了一圈。
火花一闪，引擎轰鸣。浓烈的柴油废气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这艘重型拦截艇是用军工钢材打造的，吨位是那艘走私快艇的三倍，船头还包着厚厚的防撞橡胶。
顾纵单手握着操纵杆。海风把他的短发向后吹去，露出硬朗的眉骨。
快艇已经在两百米开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红色尾灯在海浪里颠簸。
刘明趴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被警灯包围的码头，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他以为自己活下来了。
但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更狂暴、更沉闷的马达声。
顾纵直接把推力杆拉到了底。
仪表盘上的指针瞬间逼近红线。沉重的船身在水面上猛地翘起，像一把黑色的战刀，狂暴地劈开翻滚的海浪。
风阻大得惊人。
顾纵眯起眼睛。咸涩的海水不断灌进领口，战术背心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拦截艇的船首破开巨浪，底盘砸在海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每一次颠簸，都震得人五脏六腑移位。
两艘船的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蛇头绝望了。他端起那把锯短的猎枪，试图瞄准身后的庞然大物。
风浪太大，快艇上下剧烈抛浮。他根本站不稳，只能单膝跪在湿滑的甲板上，扣动扳机。
“轰！”
大团的铁砂喷射而出。打在拦截艇防弹玻璃上，砸出几块密集的蜘蛛网裂纹。
顾纵矮下身子。玻璃碎渣溅落在他的作训服上。
他不退反进，左手猛打方向盘，让过一个大浪，右手再次加码压在推力杆上。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尖啸，排气管喷出黑烟。
五十米。
刘明在快艇上哭喊，嗓子全哑了。他手脚并用想要往船舱里躲。
快艇上的蛇头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连滚带爬地去抢马仔的方向盘：“快打满舵！条子疯了！他要撞过来！”
前方是一片暗礁区。白色的浪花在黑夜里像龇牙咧嘴的野兽。
走私快艇不敢全速，只能被迫减速绕行。
但顾纵根本没减速。
他看了眼雷达上的礁石分布，操纵杆被他粗糙的手掌捏得嘎吱作响。骨节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拦截艇碾过一个涌浪，整个船身甚至短暂地离开了水面。像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从半空中笔直砸向走私快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