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会议室外,空气压抑得像是一块生铁。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唯有走廊尽头的座钟摆锤,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顾纵斜靠在红漆大门的侧梁上,手里捏着一张边角发黄的硬纸片。
那是沙瑞金亲笔签发的密令。
他没穿那套板正的警服,身上还是那件沾满了金三角红泥和干涸血渍的黑色战术背心。
肩膀处的布料被枯枝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紫红色的淤青。
一股子浓烈的火药味混杂着机油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把走廊里原本淡淡的檀香味冲得七零八落。
“嘎吱。”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刘副省长众星捧月般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长衣,头发抹得一丝不苟,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正侧着头,跟身边的秘书交代剪彩仪式的流程,指缝里夹着一个精致的真皮本子。
刘副省长抬起头。
他看到了堵在路中央的顾纵。
那双原本带着虚伪笑意的眼角,由于惊讶而剧烈抽动了两下,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了抖。
“顾局长?”
刘副省长停下脚步,皮鞋后跟在地毯上碾出一个浅坑。
他皱着眉,视线在顾纵那身不得体的装束上扫了一圈,鼻翼扇动,显然被那股子散不掉的血腥气顶到了喉咙。
“你这是什么样子?这里是省委办公区,不是你的审讯室。”
刘副省长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江诗丹顿,语气里透着股子不耐烦的官威。
“让开,我十五分钟后有个外资工厂的奠基仪式。”
顾纵没让。
他右手撑在墙皮上,指甲抠进墙缝,扣下了一粒细碎的白灰。
“刘副省长,奠基仪式可能得换个人去了。”
顾纵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刚吞了一把带火的木炭。
他伸出左手,将那张带着红头的密令在刘副省长鼻尖前晃了晃。
“沙书记请你去特审组喝茶,单独的那种。”
刘副省长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到那张纸上鲜红的钢印,盖在沙瑞金三个大字的正中央。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这种层级的人物,只要还没戴上手铐,他们总觉得自己能胜天半子。
“顾纵,你别拿鸡毛当令箭。”
刘副省长冷笑一声,身子往前挺了挺,胸膛几乎撞上了顾纵的战术挂包。
“沙书记让你查的是林破天,是那个军火贩子。老子在省里干了二十年,你有什么资格……”
他侧过身,对着旁边的秘书低吼。
“给京城打电话!接赵公子的专线!就说有人在云海省乱法,干扰政府正常办公!”
秘书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由于紧张,指尖撞在屏幕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顾纵动了。
他没有去抢秘书的手机。
右手猛地摸向后腰,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哗啦——!”
一声清亮、生硬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响。
那是精钢打造的警用手铐,在顾纵手中由于惯性剧烈碰撞,发出了类似于刀剑出鞘的啸音。
金属的冷气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暖意。
刘副省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真皮本子啪嗒掉在了地毯上。
顾纵迈开步子。
战术靴踩在地板边缘的水磨石上,发出厚重的闷响。
每一步,都带着踩碎骨头的压迫感。
他走到了刘副省长面前。
一米八八的身高投下一大片黑影,直接把刘副省长的官威给遮了个干净。
顾纵抓着手铐的一端,金属链条绕在指节上,勒出了几道白印。
他微微俯身。
脸上的黑绿油彩斑驳,那道刀疤在灯下泛着青紫色,狰狞得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把头凑到刘副省长的耳根处。
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频率,冷得掉冰碴。
“林破天招了。”
顾纵的牙齿咬紧,牙龈处渗出一丝铁锈般的咸腥味。
“三号矿井底下的名单,你是头一个。”
刘副省长原本还要叫嚣的嘴,在听到“名单”两个字时,猛地僵住。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空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气管。
“还有。”
顾纵的声音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倒钩的钢针。
“你在金三角买的那几条人命,刚才在地堡里我都替你点清楚了。”
“整整二十具,全是咱们老家的身份证。”
顾纵右手猛地一紧,手铐的尖锐边缘硌在了刘副省长的锁骨上。
“现在,这些账,都在这副镯子里了。”
“你是自己伸手,还是老子把你两条腿打折了,拖着你走?”
刘副省长的脸色。
在那一秒钟,由涨红瞬间转为了死灰。
那是由于极度恐惧,导致血液瞬间从毛细血管里抽离的反应。
他额头上的汗珠像决堤的洪水,顺着眼角流进脖子里,洇透了那件几千块的真丝衬衫领口。
他那双常年握笔、保养得细腻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指尖抽搐着,在空气里胡乱抓了两下。
刘副省长双腿一软。
整个人由于支撑不住两百来斤的肥胖躯体。
膝盖。
重重地。
砸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个破沙包落地后的闷响。
他那件考究的长衣由于动作太猛,领口的纽扣崩掉了一颗,在走廊里滚出老远。
“我……我说……”
刘副省长张开嘴。
鼻涕和着眼泪流进了嘴里,咸涩苦烈。
那种长期居高临下的傲慢,被顾纵一句话碾成了碎末。
他摊在顾纵的战术靴旁,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由于用力,扯下了几缕发丝。
“顾局长……别带我去特审组……我说实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风箱漏气的声音。
“山水庄园底下的钱……我只拿了三成……”
刘副省长抬起头,独眼里全是由于充血而产生的血丝。
他死死盯着顾纵的鞋面,指甲抠进地毯缝隙。
“真正的网头不在这。”
他嗓子里带出一口由于惊恐产生的浓痰,声音变得极其尖利。
“是赵立冬!”
“整个云海省的洗钱走廊,全是他在三年前就布好的局!”
“他是京城赵家在咱们这的,最后一把伞!”
顾纵的手指在那一刻,猛地僵住。
指甲扣进了手铐的金属槽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赵立冬。
省政法委书记,云海省官场真正的老泰山。
这个名字。
在大风厂两百具白骨的阴影里,终于。
血淋淋地。
浮出了。
水面。
顾纵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红色实木门。
那里,就是赵立冬的办公室。
顾纵眼里原本压下的那抹戾气。
在一瞬间。
彻底。
沸腾了。
“雷刚。”
顾纵按着对讲机,语气平得让人毛骨悚然。
“带上破门器。”
“去省厅主楼。”
“咱们去请赵书记,给那两百个兄弟。”
“偿命。”
钩子:走廊里的火警警报,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发疯般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