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首长办公室。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旱烟味。混合着报纸特有的油墨酸气。
老首长李云龙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镜腿有点松,拿透明胶布缠了两圈。
他手里端着一份今天的《解放军报》。
正低头看着第三版的一篇演习评论。
机要参谋小陈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军靴踩在地板上,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报告!”
小陈声音洪亮。但嗓子眼发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李云龙没抬头。
粗糙的指腹翻过一页报纸。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说。”
小陈双手捧着那份盖了加急红章的传真件。
大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递了过去。
“首长。云海省公安厅刚发来的特急协查通报。”
小陈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请求军区派野战部队支援。地方上……出武装叛乱了。”
李云龙翻报纸的手顿住了。
指甲在报纸边缘掐出一道死褶。
他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武装叛乱?”
李云龙冷哼了一声。嗓音像个破铜锣。
“和平年代。在他云海省的地盘上,有人搞武装叛乱?”
他伸手接过那份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传真件。
纸张略微有些发软。
李云龙把报纸扔在桌上。大拇指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低头扫向文件正文。
第一行字。
“青莽县公安局长顾纵。无视法纪……”
李云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川字纹深得能夹住火柴。
他没出声。目光快速往下扫。
越往下看。脸上的肌肉就绷得越紧。
“纠集境外不明武装分子八人……”
“暴力夺取警用枪支……”
“非法占领国家级战略稀土矿区……”
看到最后。
孤狼突击队。这五个字赫然出现在附件名单里。
大熊。耗子。这些代号一个没落。
李云龙的呼吸停滞了。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跳动的滴答声。
“武装叛乱?”
李云龙抬起头。腮帮子两侧的硬肉剧烈跳动。
他猛地站起身。
一把将手里的传真件狠狠砸在面前的实木桌上。
纸张在桌面上滑出半米。边缘卷起。
“放他娘的屁!”
一声怒吼。像平地炸开的闷雷。
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李云龙右手握拳。
带着压不住的狂暴怒火。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上好红木茶几上。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爆裂声。
厚实的红木茶几桌面。硬生生被他这股蛮力拍出了一道两尺长的裂纹。
木刺炸开。
放在茶几上的紫砂茶杯直接被震飞。
掉在水磨石地板上。
“哗啦。”
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泡开的茶叶。溅了一地。
几滴热水泼在李云龙深绿色的军裤裤腿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小陈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军靴在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跟着老首长三年了。从来没见首长发过这么大的火。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压得他喘不过气。
“顾纵带头武装叛乱?”
李云龙指着桌上的那张破纸。手指头都在发抖。
“他老子当年在南疆战场上,替我挡过子弹!他十八岁进孤狼,老子亲手给他戴的列兵衔!”
李云龙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上八个弹孔!三道刀伤!”
“这帮王八蛋坐办公室喝茶的时候,他在边境线上拿命咬毒贩的喉管!”
他一脚踹在红木茶几的断腿上。茶几彻底塌了半边。
“我带出来的兵,你跟我说他武装叛乱?”
“他要是想造反,云海省那帮饭桶警察连发传真的机会都没有!”
小陈站直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首长。文件是省厅一个处长签发的。叫祁同伟。”
“上面说现场有几十个特警被缴了械。情况危急。请求军方立刻出动直升机镇压。”
李云龙从军裤口袋里摸出一盒特供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拿火柴划了两下。火柴棍断了。
他烦躁地把火柴盒砸在地上。
“去。给老子查。”
李云龙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小陈。
“不用地方上的系统。动用军区情报处。”
“十分钟。我要知道青莽县那个破矿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小陈猛地并拢双腿。“是!”
转身冲出办公室。走廊里响起狂奔的脚步声。
李云龙跌坐回椅子里。
他把嘴里没点燃的烟拿下来。两根手指捏得粉碎。烟丝掉了一桌子。
他太了解顾纵了。
那是一把刀。一把军方锻造出来,永远不会卷刃的钢刀。
刀是用来杀敌的。不会砍向老百姓。
除非。有人把刀逼到了没有活路的死角。
十分钟。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走得极慢。
李云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焦躁的嗒嗒声。
门外传来刹车般的脚步声。
小陈一把推开门。满头大汗。军帽都跑歪了。
手里捏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军事情报简报。
“报告首长!查清楚了!”
小陈跑得太急,说话直大喘气。咽了口唾沫。
“青莽县根本没有武装叛乱。”
小陈把情报递过去。手有点抖。
“是地方权贵为了抢南郊的稀土矿。”
“天盛集团瞒报矿难,坑里埋了两百具矿工的尸体。顾纵带着退役的孤狼队员,去给老百姓挖尸骨。”
李云龙一把抓过情报。
低头扫视。眼睛越瞪越大。
“京城赵家的赵瑞龙,带着几百个黑保安去抢矿。要暴力清场。”
小陈咬着牙。眼底也冒出了一股火。
“那个签发报告的祁同伟。是为了给赵瑞龙站台。命令省厅特警对顾局长他们开枪。”
小陈声音拔高了。
“特警认出了顾队长他们。集体抗命,没人肯开火。”
“祁同伟气急败坏。这才捏造了武装叛乱的名头,想借咱们军区的刀,去杀顾局长!”
办公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龙手里的纸页。被他一点点捏成了一团废纸。
骨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了起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涌起一股骇人的暗红色。
“好。好得很。”
李云龙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冷笑。
笑声里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他把废纸团狠狠砸在墙上。
“地方上的蛀虫和黑警察。骑在老百姓脖子上拉屎也就算了。”
“现在还想踩着我孤狼突击队的脑袋上位?”
李云龙的胸腔剧烈震动。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野战兵。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为了抢一个矿。给老子保家卫国的战斗英雄,扣上恐怖分子的帽子。”
他转过身。
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机。
“想借老子的刀杀人?”
李云龙一脚踢开地上的碎茶杯片。
“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这把刀切在你们脖子上,有多快。”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一把扯掉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
随手扔在桌上。镜片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左手直接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军线电话。
这部电话直接连接着军区各大作战部队的指挥所。
李云龙握着话筒。手指青筋暴起。
没有按键。直接对着接线员怒吼。
吼声震得旁边的机要参谋小陈耳膜生疼。
“给我接陆航大队!”
李云龙的声音像出膛的炮弹。在办公室里炸开。
他喘着粗气。眼底全是不顾一切的凶狠。
“通知陆航大队指挥官!”
“给老子把武直10全拉出来!”
他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
“挂实弹!去青莽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