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不干?”
林破天阴冷的声音,顺着听筒钻进李大爷的耳朵。
电话那头死寂。
只有粗重、浑浊的喘息声。
过了足足十秒。
“林破天。”李大爷的声音沙哑得像在嚼砂纸。“只要省里能下来人。只要能挖出我儿子的尸骨。”
他剧烈咳嗽了两声。
“我这条老命。给你当枪使又算什么!”
“嘟——”
电话挂断。盲音响起。
林破天捏着诺基亚手机。手指骨节泛白。手腕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猛地扬起手。把手机狠狠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啪!”
塑料外壳碎裂。电池摔飞了出去。滑进沙发底下。
林破天转身。走到红木酒柜前。
抓起一瓶没开封的拉菲红酒。对着瓶口,直接用牙齿咬住软木塞。
用力一扯。木塞拔出。
他仰起头。红酒混着木屑直接灌进喉咙。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酒红色的真丝睡袍上。像一滩滩化不开的血。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纵步步紧逼。资金冻结,场子被封。
他只能拿老百姓的命,去换顾纵身上的那身警服。
第二天。上午九点。
青莽县政府大楼。一栋八层高的灰色水泥建筑。
大门外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一条三米长的白布横幅。从楼顶天台的边缘直垂下来。
上面用黑墨汁写着八个大字:天盛矿难,还我儿命。
字写得歪歪扭扭。收笔的地方,按着刺眼的血手印。
李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漏着棉絮的旧军大衣。
站在天台没有任何防护的女儿墙上。
风把白布吹得哗啦啦作响。
广场上围了上千人。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警笛声、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疯狂闪烁。县里的、市里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全架在了花坛边。
省报的采访车直接横在警戒线外。
苏听白穿着风衣。举着带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镜头死死对准楼顶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县委办的座机快被市里打爆了。
十几个实权领导刚被抓。官场大地震还没平息。现在又闹出恶性上访跳楼事件。
市领导在电话里暴怒。拍着桌子大骂。
下达了死命令:半小时内解决问题。一旦老头跳下来摔死,青莽县委一二把手全部就地免职。
大楼底下。
三辆红色的消防车停在绿化带上。
消防员满头大汗地从车上往下拖黄色的消防充气垫。
王朝带着五十多个治安警。拉起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警察们手挽着手,用身体死死挡住往前挤的人群。
“退后!都退后!”王朝嗓子喊劈了。警帽歪在头上。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破旧的老桑塔纳直接冲上人行道。轮胎在红砖上碾出两道黑印。
稳稳停在警戒线边缘。
车门推开。
顾纵走下来。
没穿警服。套着一件纯黑色的修身作训服。衣领敞开着,露出锁骨上那道浅白色的刀疤。
战术靴踩碎了一个掉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发出脆响。
他没理会外围记者的提问。大步走向警戒线。
“顾局!”
王朝跑过来。作训服的后背全湿了。
“老头油盐不进!市局的谈判专家在楼上劝了二十分钟了。越劝越激动。”
顾纵抬头。
看了一眼八楼天台上那个单薄的人影。
早上的阳光刺眼。
“充气垫铺到哪了。”顾纵问。
消防队长跑过来擦汗。“顾局。楼下正好是个凸起的配电房。垫子只能铺开一半。”
“他要是从侧面跳。垫子接不住。必死。”
顾纵没说话。
伸手一把掀开黄色的警戒线。低头钻了进去。
直奔政府大楼的玻璃旋转门。
电梯停在八楼。
顾纵走出来。走廊里挤满了县委办的干部和警察。
通往天台的铁门半开着。
市局派来的谈判专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边。
拿着个白色的扩音喇叭。满头大汗。
“李大爷。你先下来。政府一定会解决你的问题。你这样是很危险的……”
专家试图往前走一步。
“别过来!”
李大爷沙哑的嘶吼从风中传来。“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专家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缩回脚。
拿着喇叭的手抖个不停。
顾纵走过去。
一把夺过专家手里的扩音喇叭。
随手扔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啪。”塑料外壳砸出一条裂缝。电池滚了出来。
“你干什么!我是市局派来的心理专家!”中年男人涨红了脸。
顾纵看都没看他一眼。
左手抓住专家的肩膀。往后猛地一扯。
专家脚下不稳。直接摔在后面的走廊墙壁上。背部撞得生疼。
“让他滚下去。”顾纵对旁边的治安警说。
顾纵大步走向天台铁门。
两个县委办的主任想拦。“顾局长。你不能刺激他。市里说了要安抚……”
“滚开。”
顾纵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生铁般的冷硬。
他伸手。一掌推在最前面的主任胸口。
主任连退三步。后背撞翻了走廊里的不锈钢垃圾桶。烟头和废纸洒了一地。
顾纵一脚踹开半掩的铁皮门。
巨大的风声瞬间灌满耳朵。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顾纵黑色的作训服猎猎作响。
水泥地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绿苔。空气里混着排气扇抽出来的油烟味。
李大爷就站在十米外的天台边缘。
半米高的女儿墙。只有一脚宽。
老头穿着破棉袄。脚上的黑布鞋鞋底已经磨平了。
他右脚的前半个脚掌。已经悬在半空。
楼下是几十米高的深渊。
只要一阵大风。或者他身体稍微前倾。就会直接砸在配电房的水泥顶上。摔成一滩肉泥。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条白布条的粗麻绳。
听到铁门被踹开的动静。
李大爷转过头。
看到走出来的顾纵。老头浑身一颤。
双眼通红。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眼角挂着浑浊的眼泪。满脸的核桃纹挤在一起。
他认出了这个前几天刚上任的公安局长。
“别过来!”
李大爷嘶哑地大吼。声带像是被撕裂了。
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飞。
他左手松开麻绳。指向顾纵的鼻子。指尖抖得厉害。
“你也是个官!你们当官的官官相护!”
李大爷脚下的碎石子受到挤压。从楼顶掉落。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回音。
他半只脚又往外滑了一寸。
“我儿子在矿里被埋了三年!连一块骨头都没找着!”
老头瞪大着通红的双眼。咬着牙。嘴角渗出唾沫。
“今天不给个交代。我就死在这!”
“我要你们政府!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