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念念在自己房间里，被子踢到了腰上，阿黄趴在他床边的地板上，尾巴盖住鼻子。赵信和十一住在客房里，各占一张小床，十一的麻花辫散开了，头发铺在枕头上，赵信抱着被子缩成一团。陈安被林雨桐抱回主卧，放在大床中间，小拳头攥着被角，呼吸又轻又匀。
秦岚靠在陈凡肩上，两人坐在江边别墅的露台上。月光从香樟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鬓角的白发照得发亮。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动作很轻，和很多年前在印刷厂二楼那个冬至夜一模一样。
“陈凡。”
“嗯。”
“今天念念磕头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小时候趴在我肩膀上吃奶的样子好像就在昨天，转眼就能自己站到祖宗牌位前面磕头了。”她顿了顿。“你说，他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会。他记性好，像你。”
秦岚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他像我？他分明像你。走路像，说话像，连皱眉都像。”她把手从他胸口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不过也好，像你比像我好。你比我走得远。”
他把她揽进怀里。“是我们一起走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远处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和很多年前在印刷厂二楼窗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清晨，秦岚站在灶台前煎蛋。念念坐在餐桌旁，手里攥着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昨天穿西装磕头的衣服已经换下来了。陈凡从卧室走出来，秦岚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早。”
念念仰起头。“爸爸，今天送我去学校吗？”
陈凡蹲下来，理了理他的头发。“送。”
念念的眼睛亮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去玄关穿鞋，鞋带系得很快，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阿黄跟在他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秦岚把煎蛋盛出来放在桌上，又盛了一碗粥，端到念念面前。“吃了再走。”念念坐回来，筷子夹着煎蛋，三两口吃完，粥也喝干净了，嘴边还沾着一粒米。秦岚伸手给他擦掉，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回头冲秦岚挥了一下手。“妈妈，我走了。”
秦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跑出去。陈凡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念念跑了几步又停下来等陈凡，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陈凡低下头听，然后点了点头。父子俩并肩走在香樟树道上，被树叶筛下来的阳光碎了一地，落在他们的肩膀上，一闪一闪的。阿黄送到路口就蹲下了，尾巴一摇一摇地目送他们走远。
同一时刻，省城。赵倩倩在豪宅的餐厅里给赵信冲牛奶，热水倒进玻璃杯，奶粉舀了两勺，用勺子搅匀。赵信坐在餐桌旁自己吃煎蛋，刀叉用得熟练，切下来的蛋白四四方方，蛋黄完整地留到最后一口才吃。
“妈妈，今天爸爸来接我吗？”
赵倩倩把牛奶放在他手边。“我问问爸爸。”
赵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低头把最后一口蛋黄吃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盘子和刀叉端到厨房的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放在沥水架上。赵倩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不再需要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了，不再需要她把牛奶递到他手里了。他吃完早餐会自己收拾盘子，喝完牛奶会把杯子放回原处，出门前会检查书包里的作业带齐了没有。
周晓晓在别墅院子里给十一梳头。十一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周晓晓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从发根梳到发梢，梳顺了再分成两股，编成麻花辫。十一的头发又细又软，编出来的辫子细细的，垂在肩膀上像两根小绳子。
“十一，你喜欢妹妹还是弟弟？”
十一想了想。“妹妹。妹妹可以扎辫子。”
周晓晓笑了，把两根辫子末梢系好红色头绳，然后蹲下来从前面看着她。“那要是弟弟呢？”
十一歪着头想了想。“弟弟也可以扎辫子。”
周晓晓把她搂紧，十一的小脸贴在她肩窝里，安静地眨着眼睛，看着院子里那只停在桂花树上的麻雀。麻雀歪着头看了她们一眼，扑棱棱飞走了，带下几片叶子，轻轻落在十一的辫子上。周晓晓伸手把叶子拈掉，把她抱起来，走进屋里。
第二百六十七章 阿里独董
二〇一〇年三月，杭州的柳树抽了新芽。
邀请函是手写的，寄到省城江景房，信封上只写了“陈凡”两个字，字迹潦草有力，笔锋收得极紧，像是一口气写到底没有停顿。林雨桐从信箱里取出来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信封上没有寄件地址，没有邮票，是专人送来的。她拿着信封走进客厅，陈凡正蹲在地板上陪陈安搭积木。她把信递过去，嘴角弯着。“马云这个人，连求人都求得像施舍。”
陈凡拆开信封，抽出内页。只有一行字：“陈总，来杭州坐坐。不是要钱，是要你这个人。”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就是这样的人。”
三天后，陈凡从省城飞杭州。老周提前把他新购置的湾流G550停在省城机场的专用停机坪上，机身涂着凡尘集团的深蓝色标识，尾翼上印着“凡尘”两个字，是秦岚调的墨色。陈凡第一次坐自己的私人飞机赴杭，机舱不大，但安静，座椅是真皮的，舷窗比民航客机大一圈。沈月坐在对面，面前摊着阿里董事会的前期材料，厚厚一摞，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了重点。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