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定在十二月二十八日。秦岚提前两天从江城赶到北京，带着念念。念念五岁半了，第一次来北京，站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巨大的廊柱，嘴巴张得大大的。
“妈妈，爸爸在这里开会吗？”
秦岚蹲下来，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嗯。爸爸在这里开会。”
“那爸爸是很大的官吗？”
“不是官。是老板。”
念念想了想。“老板大还是官大？”
秦岚笑了。“老板不大。但爸爸不一样。”
念念没听懂，但不再问了。他跑上台阶，伸出手摸了摸廊柱，转过身冲秦岚喊：“妈妈，好大的柱子！”秦岚站起来，看着他。阳光从廊柱的间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嘴角弯着。
赵倩倩带着赵信从省城赶来。赵信快两岁了，被赵倩倩抱在怀里，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小西装，和念念那件同款，是秦岚做的。他看到念念就伸手要抱，念念踮起脚尖接过他，抱得不太稳，赵信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秦岚赶紧伸手托住，念念说我能抱动，秦岚说你抱不动，赵信弟弟还小。念念不肯松手，秦岚没有再争，只是把手垫在赵信身下，虚虚地托着。
周晓晓带着十一从省城飞来。十一半岁多了，趴在周晓晓背上，小脸歪在她肩胛骨之间，口水滴在她的肩头。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袄，是秦岚做的，领口绣着一朵小梅花。周晓晓背着她走进人民大会堂的大门，十一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去了。
林雨桐没有来。她的预产期在三月初，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越来越不方便。陈凡不让她奔波，她留在省城江景房。秦岚走之前给她炖了一锅排骨汤，玉米放了两根，放在冰箱里，让她每天热一碗喝。她站在江景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面，手放在肚子上。小家伙在里面踢了一下，力道很大。
“安安，你爸爸今天在北京开会。等他回来，你再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着。“不，你继续踢。妈妈喜欢。”
年会现场，五千人将宴会厅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背景板上印着“凡尘集团”四个烫金大字，是秦岚亲手调的墨色。灯光打在上面，金色的字沉甸甸的，像嵌进了墙里。
陈凡站在台上，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里面是那件高中时的白衬衫。袖口磨得发白了，熨得笔挺。他没有打稿子。
“凡尘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凡人活在尘世里，但凡人也可以做不平凡的事。六年前我在父亲的工地上搬砖，两手空空。现在凡尘有了六家子公司——凡尘地产、凡尘建材、红星印刷厂、江城市水泥厂、凡尘安保、凡尘传媒。资产从零到百亿，员工从几个人到五千人。”
他停了一下。台下很安静，五千人的宴会厅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但百亿只是起点。凡尘的目标不是做江城的凡尘，是做中国的凡尘。接下来我们要去上海、去北京、去广州、去深圳。路很长，但我不怕。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凡尘的根基。”
他深深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五千人同时鼓掌，掌声从宴会厅传出去，传到走廊，传到门外，传到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
念念站在台下第一排，踮起脚尖鼓掌，小手拍得通红。赵信坐在赵倩倩腿上，也跟着鼓掌，拍了两下就不拍了，伸手去抓秦岚的耳环。秦岚轻轻把他的手拿开，他瘪了瘪嘴，没有哭，又转过头去看台上。
秦岚坐在念念旁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布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鼓掌，嘴角弯着，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赵倩倩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鼓掌，嘴角也弯着。周晓晓坐在赵倩倩旁边，十一趴在她背上睡着了，她鼓掌的幅度很小，怕惊醒女儿。
沈月的视频连线在陈凡讲话结束后接通了。大屏幕上，她站在斯坦福校园里，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风衣，短发齐耳，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背后是满墙的常春藤，叶子已经红了，在风里轻轻摇晃。
“陈总，百亿了。恭喜。”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跨洋的电流声，但很清晰。
陈凡站在台上，看着屏幕里的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月笑了。“快了。等我把这边的事做完。”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她顿了顿。“但我会回来的。”
陈凡点了点头。台下五千人看着屏幕，没有人说话。秦岚看着屏幕里的沈月，嘴角弯着，眼眶红红的。赵倩倩看着屏幕，手里攥着赵信的小手。周晓晓看着屏幕，十一在她背上翻了个身，小手攥紧了她的衣领。
沈月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凡尘的兄弟姐妹们，新年快乐。我在旧金山，祝凡尘越来越好。”然后屏幕暗了。
林正阳获评年度最佳cEo。他走上台，从陈凡手里接过奖杯，站了很久才开口。奖杯是水晶的，刻着他的名字和“凡尘集团年度最佳cEo”几个字，底座是秦岚调的墨色，藏蓝色的，和她的棉布裙同一个颜色。
“六年前陈总找到我，说林总，凡尘需要你。那时候我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在家赋闲了半年。我说好。这一个‘好’字，我说了六年。”他的声音有些哑。“陈总，谢谢你信我。”
陈凡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是你自己做到的。”
林正阳摇了摇头。“不是。是您给了我机会。”他举起奖杯，对着台下五千人。“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凡尘每一个人的。”台下掌声雷动。
李强从深圳赶来，穿着一身黑色制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凡尘安保从建材市场门口一个废弃仓库起步，三十个退伍兵。现在是国内最大的民营安保公司，员工超过两万人。”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凡哥，我没有给你丢人。”
陈凡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他。“你从来没有。”
李强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走下台。老猫的儿子坐在第三排，穿着凡尘安保的制服，背挺得很直，看着李强的背影，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