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林父林母走了,林母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门,站了一会儿,林父催她上车,她才转身上去。陈建国和李秀梅也走了,李秀梅上了车还在哭,陈建国说你还哭啥啊,她说我高兴,你管得着吗你。
秦岚带着念念走了。念念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秦岚说快了,念念说那我在家等他。
赵倩倩抱着赵信上了车,赵信已经醒了,趴在车窗上冲念念挥手。周晓晓自己打车去的机场,她订了最晚一班回北京的航班,明天还要开店。
沈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站过的那个位置,地上有一小片水渍——可能是泪,可能是雨水,没有人知道。
婚宴散后,陈凡和林雨桐回到酒店婚房。房间在顶楼,落地窗外是省城的夜景,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玫瑰,是林雨桐选的,她喜欢白的,说白的干净。
林雨桐坐在床边,旗袍的裙摆铺在床上,红色的缎面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她的头发还盘着,但有几缕散了下来,贴在脸颊上。陈凡蹲下来,帮她脱高跟鞋。她的脚踝有点肿,丝袜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轻轻揉着,她低着头看他,手放在小腹上。
“陈凡。”
“嗯。”
“今天沈月来了。她站在最后一排,我看到了。”
陈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她没有坐我给她留了的位置,她没有坐。”林雨桐的声音很轻。“但她来了。这就够了。”
陈凡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着,但嘴角却翘着。
“你知道吗,今天我走上红毯的时候一直在想,高中时你骑自行车驮着我去江边,我把手伸进你棉袄口袋里挠你掌心。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这个人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旗袍上晕开。陈凡站起来,把她从床边拉起来。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带着眼泪的咸味。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过去,旗袍的拉链在背后,他拉了好几下才拉开。旗袍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地毯上,堆在她的脚边。
周晓晓送的那条金项链还戴在她脖子上,垂在锁骨之间。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胛骨上。她的身体比以前丰腴了一些,小腹微微隆起,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掌心下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些。
“累不累?”他问。
“有一点。”她靠在他肩上。“但不想睡。”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她的腿缠上他的腰。月光移过地板,爬上床沿。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划过,呼吸和他同步。她的手从背上滑到他的头发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凡。”
“嗯。”
“我不后悔。等了六年,从来不后悔。”
他把她抱紧。窗外的江风吹过来,窗帘轻轻晃动。她的手从头发里滑下来,放在他后背上,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红痕。浪潮退去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陈凡,你说宝宝现在在干什么?”
“睡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也该睡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小腹上。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那里,感受着那微微的隆起。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嘴角还弯着。
清晨,林雨桐先醒来。她穿着他的白衬衫站在窗前,晨光把她镀成金色。白衬衫的下摆盖到大腿,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手放在小腹上。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咖啡。
“早。”
陈凡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了两勺糖。她在窗台边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白衬衫的下摆在大腿上轻轻晃动。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给你泡咖啡。”
他把她揽进怀里。“好。”
窗外省城的晨光越来越亮,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手里的咖啡还热着,放了两勺糖。
回过头来看沈月这面,她在婚礼结束后,并没有留在省城过夜。
她从宴会厅出来,打了辆车直奔火车站。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藏蓝色的连衣裙,短发齐耳,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脸上没有泪,但眼睛是红的。司机没敢多问,踩了油门。
候车室里人不多。她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张贺卡——内页写着“祝你们幸福”,墨迹早就干了。她把贺卡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广播里通知开往北京的列车开始检票,她站起来,把贺卡收进包里,走向检票口。
车厢里很安静。她的座位靠窗,把包放在膝盖上,头靠在窗玻璃上。火车启动了,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婚礼上的画面——林雨桐穿着白色婚纱走在红毯上,陈凡站在台上看着她。她站在最后一排,隔着整个宴会厅,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她看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她就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去。请柬收到的那天,她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台上的绿萝藤蔓从窗台垂到地上,她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指尖凉凉的。她把请柬放进抽屉最底层,和陆子豪送的那些花的卡片放在一起。然后她继续审合同,继续开会,继续加班。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早上,她还是穿上了那件新买的藏蓝色连衣裙。吊牌刚剪,衣服上还有熨烫的痕迹。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短了,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她对自己说,就去站一会儿,站完了就走。
她站完了。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