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退烧后，赵倩倩请了两天假，在家陪他。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把电脑关掉，把所有的方案、报表、数据全部锁进抽屉里。这两天她什么都没干，就是陪着赵信——喂他吃饭，陪他搭积木，抱着他在小区里散步。赵信好了以后特别黏她，走到哪跟到哪，她上厕所他都要趴在门口等。赵倩倩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说“妈妈不走”。赵信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第三天，赵倩倩约林雨桐在江景房楼下的咖啡店见面。咖啡店不大，装修得很温馨，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赵倩倩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有加糖。林雨桐推门进来，穿着一条素白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在她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林雨桐说：“哥伦比亚，放两勺糖。”
赵倩倩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喝咖啡了？以前不是只喝茶吗？”
“跟晓晓学的。”林雨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说哥伦比亚配两勺糖，提神不苦。”
赵倩倩沉默了一会儿。“雨桐姐，那天你说得对。地铁广告丢了可以再拿，赵信只有一个。”
林雨桐放下杯子。“我说话重了。”
赵倩倩摇了摇头。“不重。你是替我着急。”她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上市、生孩子、产后复出，每一件都做到了。可是赵信发烧那天，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扛不了。”
林雨桐放下咖啡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不用扛。有我，有秦岚姐，有沈月，有晓晓。赵信是我们的孩子。”
赵倩倩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林雨桐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那天晚上，赵倩倩把赵信哄睡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赵信睡在小床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呼吸已经平稳了，小胸脯一起一伏。赵倩倩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赵信的小袜子——蓝色的小袜子，上面印着一只企鹅，是马华腾送的，念念小时候也穿过同款。
门响了。陈凡从省城分公司回来，推开门，看到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只小袜子。他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她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陈凡，雨桐姐说赵信是我们的孩子。她说了‘我们’。”
他把她抱紧。“本来就是。”
她的眼泪洇湿了他胸口一小块布料。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着，但嘴角弯着。
“以前我总怕自己不够好。现在不怕了。因为不是我一个人在扛。”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呼吸很轻。月光移过地板，爬上沙发扶手。赵信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赵倩倩侧过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靠回陈凡怀里。
“今天秦岚姐打电话来了。她说，念念问赵信什么时候再来。她说等赵信好了，让倩倩姨带他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她闭上眼睛。“陈凡，竞标的事……明天我让团队继续跟。但我不拼命了。赵信只有一个。”
他把她揽紧。“好。”
秦岚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五月初，赵倩倩带着赵信回江城看念念。小周开车，从省城到江城，走高速不到两个小时。赵信坐在安全座椅里，手里攥着一只毛绒企鹅，一路上咿咿呀呀地叫着。赵倩倩坐在他旁边，给他擦口水。车停在印刷厂门口，秦岚站在门口等着，穿着藏蓝色的棉布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手里还攥着锅铲——正在厨房里炖排骨汤，听到车响就出来了。
“来了？”秦岚弯腰看车里的赵信。“赵信，想秦岚姨了吗？”
赵信仰起头看着她，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手要抱。秦岚把他从安全座椅里解出来，抱在怀里。小家伙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口水滴在她的肩头。
“沉了。倩倩，你把他养得好。”
赵倩倩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给念念带的玩具。“秦岚姐，念念呢？”
“院子里，跟阿黄玩。”秦岚抱着赵信往里走。“念念，赵信弟弟来了！”
念念从院子里跑过来，阿黄跟在他脚后跟，尾巴一摇一摇的。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小棉袄，手里还攥着一根小树枝，跑到赵信面前，踮起脚尖看。“赵信，你来了。”
赵信从秦岚肩上探出头，看着念念，咧开嘴笑了，口水流了一下巴。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掰了一小块塞进赵信嘴里。“吃吧，甜的。”赵信含着奶糖，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女人坐在印刷厂二楼的窗台边。窗外，念念带着赵信在院子里逗阿黄，赵信还走不稳，念念就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阿黄趴在地上，尾巴一摇一摇的，偶尔舔一下赵信的手。秦岚给她倒了一杯茶。铁观音，沈月从新加坡寄来的。
“雨桐跟我说了。赵信发烧那天，她话说重了。”
赵倩倩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不重。她说得对。”
秦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雨桐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她对赵信，是真的疼。念念小时候，她写了厚厚一本育儿笔记，从翻身到学步，从辅食到疫苗，每一页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赵倩倩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赵信发烧那天晚上，雨桐给我打了电话。她说，秦岚姐，我是不是说重了？倩倩会不会生我的气？我说不会。她不是那种人。雨桐说，我知道，但我怕她难受。”
赵倩倩的眼眶红了。秦岚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倩倩，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我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