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建的合同签得很顺利。高总在签字仪式结束后把陈凡拉到一边，说了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你们这些年轻人，步子迈得比我们当年快多了。”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陈凡看着高总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个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前辈，愿意把省级开发的资源交给一个刚成立不到两年的民营企业，这份信任比合同上的任何条款都重。
港丰的首批资金也在同一天到账。财务老周盯着银行回单看了好一会儿，摘掉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把那串数字从个位数到千万位反复数了三遍，然后抬头跟陈凡说陈总，这笔钱够把城北旧改项目的第一期全面铺开了。林正阳在旁边翻开项目进度表，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施工节点的预计完成时间。宋工已经带着设计团队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做施工图深化了，他蹲在打印室里看着图纸一张一张从绘图仪里吐出来，每一张都要对着光检查墨线有没有断点，那副神态比当年在省设计院干了大半辈子还要认真。用他自个的话说，退休前能亲手操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旧改标杆，这把老骨头就算交代在工地上也值了。
沈月把后续跟港丰对接的资料整理好后，开始着手新加坡那边的工作交接。她在凡尘的职务是华北大区总经理，但东南亚的业务一直是她兼顾着在盯。陈凡让她把手头的事理一理，该交的交，该带的带。她说已经在做了，新加坡那边的团队很稳定，不需要她天天盯着。交接完东南亚的事，她就正式回北京常驻，把华北大区的重心重新放在京津冀。
李强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凡尘安保的海外业务拓展有了实质性进展，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安保合同续签谈判已经启动，标的额比首期合同翻了将近一倍。陈凡在电话里跟他说，别光顾着海外，省城这边的特卫业务也该铺开了。李强说已经在跟省城几家大型国企的安保部门接触了，有几家表现出明确的合作意向，等正式签约了再给陈凡发传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陈凡把省城的事安排妥当后，回了江城。
秦岚的预产期在十二月初。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她的脚踝浮肿得比之前更明显了，走路要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周婶说她最近睡眠也不好，夜里翻来覆去的，只能侧着睡，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得换个姿势，一宿下来真正睡着的时间屈指可数。但秦岚从来不抱怨，每天还是扶着腰去印刷厂转一圈，坐在那把老周头给她搬来的带靠背的椅子上，翻翻订单排期表，接几个电话，跟老客户聊聊天。老周头劝她歇着，她说闲着反而难受，还不如去厂里听听机器的声响，几十年听惯了，那嗡嗡的声音比什么安神曲都管用。
陈凡推掉了省城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把能远程处理的工作都搬到了江城。他给秦岚家里配备了传真机，并且也跟几个高层交代了秦岚家里的座机号码，白天他就秦岚家里陪伴秦岚顺便居家办公。晚上等照顾秦岚睡了后，他就悄咪咪的起床处理文件和跟林雨桐短信聊天，一天也就少睡一会儿，争取工作生活两不误。而且秦岚马上就要临产了，陈凡怕打扰她休息也怕自己睡觉不老实碰到她所以就在她床傍边布置了一个简易行军床，白天收纳起来，晚上支上后铺上两床棉被，勉强也能睡人。秦岚好几次说让他回家睡，这里条件太差。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就是要盯着她。
这天傍晚，陈凡陪着秦岚在江边散步。初冬的江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寒意，岸边的芦苇早就白了头，风一吹就扬起来，像下了一场小雪。秦岚走得很慢，一只手被陈凡牵着，另一只手撑着后腰。江面上几艘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和印刷机的轰鸣声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同样让人听了心里踏实。她忽然停下脚步，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小家伙正在里面慢悠悠地翻身。
“老周头的媳妇说，看肚形八成是个小子。而且这么的有力气，将来肯定不会吃亏。”她顿了顿，把他的手往肚皮上按了按，“就是这小子太能折腾了，这几天夜里踢得特别厉害，周婶说那是入盆了，快生了。”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远处江面上最后一抹橘色的晚霞正在褪去，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江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透过厚实的孕妇裙能看到念念在里面不急不缓地动着，力道很持续，像是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十二月七日半夜，陈凡是在行军床上被秦岚叫醒的。她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从声音上能听得出她虽然尽量想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焦急，可能是怕吓到陈凡，但是语气还是带出了情绪。
“陈凡，我好像要生了。”
秦岚是半夜发动的。
十二月八日凌晨两点，陈凡用电话叫醒李强，自从秦岚进入待产期后陈凡就安排李强主宰者这附近了，他害怕自己太过激动开车不安全，所以特意安排了李强待命。
当陈凡抱着秦岚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李强已经发动好车子，站在车外打开车门随时待命了。俩人小心翼翼的把秦岚把安排好后赶紧上车奔向医院，其实在半夜发动也不算差，起码不会堵车，路上陈凡赶紧挨个打电话，首要的就是之前联系的医院的关系，麻烦人家主任从家里赶过来。本来陈凡的打算是提前到医院待产的，但是这一次难得秦岚反驳了陈凡，她说在医院待着不舒服也心烦，不如家里自在，而且距离预定的产期也确实还有挺多天的，陈凡就同意了，打算再过几天说什么都要让秦岚去医院待产，没想到今天就被小家伙搞了个突然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