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她抬起眼皮看了看他，问：“秦岚姐现在怎么样。”他说：“挺好的，腿还是有点肿，别的到也没什么，周婶每天给她变着法的做好吃的，煲各种汤。”沈月嗯了一声，又问:“雨桐那，她现在状态怎么样。”他说：“也挺好，正好今天下午她没课一会儿我让司机接来中午一起吃饭吧。”沈月听到这句嘴角动了一下，：“是什么让你产生这样一种错觉，你觉得我们关系很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感觉还是很随意的，但陈凡听得出来——她不是在调侃，是真的觉得有点意外。当初那个在大学后门看到他和沈月手牵手逛商场、攥着裙子角躲在衣架后面掉眼泪的林雨桐，你确定她会坐下来跟你和我一个桌上吃饭？估计沈月脑子里是这么想的。
“呼~那她倒是改变了很多呀。”沈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沈月式的干脆利落，“行了，不闲聊了。港丰那边你盯紧，省建合同我让法务再核对一遍，钢渣这条线我继续压着。你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加班了，早点回去陪雨桐吧，小丫头下午不是没课嘛，你这个董事长不用别人给你批假吧。”
她从文件柜前直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可能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又继续往外走。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走廊里渐渐有了人声，同事们陆续到了，有人在茶水间里说笑，有人在走廊里抱着文件小跑。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端起桌上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甜的。然后拿起林正阳那份资金安排表继续往下看，手指在便签上轻轻划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上午十点，陈凡合上林正阳那份资金安排表，拿起手机给林雨桐发了条短信：“一会儿让司机去学校接你，中午来公司一起吃饭。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据说是大厨的拿手菜。”
回复来得很快：“好呀。我上午就一节大课，十一点就下了。到了给你发短信。”
陈凡看着屏幕上的“好呀”，嘴角弯了一下。林雨桐以前回短信从来不用语气词，“好”就是“好”，“知道了”就是“知道了”，简洁得像在写会议纪要。最近她的短信里开始出现“呀”“呢”“嘛”，像一只慢慢舒展羽毛的小鸟，试探着发出更柔软的叫声。他把司机老周叫进来交代了几句，然后继续看文件。
十一点刚过，手机震了一下。林雨桐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我到楼下了。”陈凡放下笔，拿起外套下了楼。
林雨桐站在凡尘省城分公司一楼大堂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抱着两本上午上课用的教材。她正微微仰着头看墙上的公司logo——那几个烫金大字是秦岚亲手调的墨色，金色沉得下去，不飘。前台小周站在她旁边，正在跟她说话，表情带着一种“我认识你但不确定该怎么称呼”的微妙紧张。林雨桐倒是很自然，跟她聊了几句，说今天课少过来看看，语气随和得像在跟同学聊天。看到陈凡从电梯里出来，她笑了笑，跟前台小周说了声“回头聊”便迎上去。
“你们公司前台挺热情的。”她小声说。
“那是因为她认出你了。”陈凡接过她手里的教材，帮她拿着。
“认出我什么？”林雨桐侧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
“认出来你是老板娘。”
林雨桐没说话，但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角那一点压不住的弧度，跟着他往电梯间走去。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带，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按了一下，说去食堂吧，她饿了。
凡尘省城分公司的食堂在三楼，占了半层楼。正是午餐高峰期，打菜的窗口前排着几条不短的队伍，空气里飘着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的香气。陈凡领着林雨桐走进食堂的时候，靠门口几桌的员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交流了几句。一个工程部的小伙子筷子夹着的红烧肉掉在桌上都没注意；市场部的两个女同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看嘴型大概是“老板娘”。就连掌勺的大师傅都从取菜窗口探出头来，拿着大勺多看了两眼。
林雨桐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她握着餐盘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仍然挂着那种淡淡的、从容的微笑。陈凡侧过头低声说要不打包上去吃。她摇了摇头，说不，就在这吃。她端着餐盘走到打菜窗口，大师傅认出她来，大勺在红烧排骨的盆里翻了一下，特意挑了几块肉最多的舀进她的餐盘里。
沈月比他们早到几分钟，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面前摆着一份清炒豆苗和一碗米饭。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短发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练。看到陈凡领着林雨桐走过来，她抬起眼皮，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她似乎对这个场面早有预料，甚至主动把桌上那包纸巾往林雨桐那边推了推。
“坐吧，再晚一会儿连汤都没了。今天食堂的红烧排骨是刘师傅的拿手菜，每个月就做那么几回，比外面馆子强。每回做这道菜都跟抢似的，你们运气好赶上了。”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认识多年的同事闲聊，既不刻意热情，也没有半点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