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约一刻钟，后门推开，几个学生鱼贯而出。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林雨桐——她今天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抱着几本教材。她的目光在后门外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辆熟悉的深色轿车和靠在车门旁的熟悉身影，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脚步加快，从快走变成了小跑，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的，和高中时跑向那辆破自行车的姿势一模一样。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晕，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
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暮色里最后一抹金红，亮得惊人。然后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陈凡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紧。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多情绪堆在一起，胸口装不下了。
“我昨天跟我妈通电话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一点鼻音，“她一直在夸你——说你一个人去的，说你什么都摊开说了，说你很有担当反正就是句句都是你哼。我从来没听她那样夸过任何人。她还说你吃了两大碗米饭一直说她做饭好吃，红烧肉都吃了好多块，哼，这次不带我回去，我都捞着吃我妈做的红烧肉。”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嘴角是弯着的，“你到底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是迷魂汤。是茅台和阿胶。”
林雨桐含着眼泪笑了，轻轻捶了他胸口一拳，又靠回他怀里。“我爸也说你了。说你说话算话，说上次在书房里跟你聊数学题，就知道你这个人靠谱。你是怎么把他收买的？我妈收买起来容易，我爸可是油盐不进的。”
“我跟他说，等以后有了孩子，数学作业我来辅导。”
林雨桐从他怀里仰起头，脸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已经有笑意。她说：“你辅导数学？你高考数学考了多少分？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
陈凡咳了一声让她不要跑题。她被他逗得笑了好一阵，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环住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几片枯叶被风刮得打着旋儿落在车顶上，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他们身边经过，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这对站在梧桐树下的年轻男女，又继续往前走。没有人认出他是凡尘的陈总，也没有人在意她是谁。在这条普通的大学后门外，在这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他们就是一对普通的恋人——男生靠在车门上，女生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用手套帮他把大衣领口沾着的眼泪蹭干净。她说走吧，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她回去做——排骨汤怎么样，跟秦岚姐学的，玉米放了两根。陈凡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发动车子，梧桐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但那片金红色的暮色还映在她的眼睛里，和他的倒影叠在一起。
晚饭是林雨桐亲手做的。或许是因为听老妈说过陈凡夸她做饭好吃吧，她这次也非说让陈凡看看她也是得了真传的，选的菜品也不简单，老火汤，不过该说不说林雨桐是真有天赋，火候掐得准，汤色奶白。陈凡喝了两碗，把玉米啃得干干净净，肉也啃得七七八八了。
吃完饭后陈凡收拾碗筷，她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说今天许婷又在追着她问求婚的细节，连戒指内侧刻了什么字都要问，她偏不说，许婷气得中午多吃了二两米饭；他说港丰的后续资金下周到账，省建的合同也快签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走。她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回划着，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陈凡从身后接过毛巾替她慢慢揉着发梢，她的头发被吹风机吹得半干，还有些潮润，散发着沐浴露淡淡的奶香。她微微侧过头，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耳后的皮肤，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毛巾擦到发尾时，她站起身，他的手悬在她肩侧。她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水汽蒸得微粉的皮肤。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光裸的小腿上。
她转过身面对他，抬起手，手指搭在他的衬衫领口，指尖微凉，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在她指间松开，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她的动作很慢，和每天早上替他系扣子时的利落完全不同，每解一颗都要停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衬衫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毯上，她的手轻轻贴在他胸口，掌心的温度比指尖暖。
“这一次，”她的手指从他胸口慢慢划过，“你一个人在江城做了那么多事。去我爸妈家，跟他们摊牌，一个人面对他们。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你不用帮。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她微微摇头，手指停在他心口的位置。“我不是想说这个。”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眼睛映得很亮，“我是想说——你做到了。你一个人去的，一个人说了所有的话，一个人把他们说服了。我妈昨天晚上在电话里一个劲的夸你呀，语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说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我一直想让他们放心。不是嘴上说，是真的让他们觉得，把你交给我不会受委屈。”
她凑近他，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他的唇，手指从他胸口滑到他的肩头。她的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梧桐叶。他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近，她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贴着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的有些慌，一下赶着一下的，和多年前他第一次牵她手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