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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建材市场出来,陈凡开车往安保公司的训练基地去。基地已经搬迁至位于城北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原先是一间倒闭的机械厂,因为这里远离闹市区,加上荒废已久很少有人会来,所以李强把它租下来之后就放开了手脚彻底改造过——一切都照旧,照着他们原单位看齐,墙上甚至还刷了口号,外面那片空地被改成了训练场,室内也有器械室。

车还没停稳,一阵整齐划一的吼声就透过车窗玻璃撞了进来。几十个男人的嗓子同时爆发的声浪,震得车窗微微发颤。陈凡熄了火推开车门,站在训练场边,眼前的画面让他怔了好几秒。

三十个队员分成六列,正在练军体拳。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破空的风声,每一脚踏下去都把灰土地面跺得闷响。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弓步冲拳时三十条右臂同时弹出,弹踢时三十条左腿同时踢出又同时收回,收拳时三十双脚后跟同时并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再加上每一个动作行进间整齐划一的吼声。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抢拍,甚至没有人扭头看一眼他这个站在场边的不速之客。

陈凡站了两分钟,发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整整两分钟,没有一个队员的目光从正前方移开哪怕一瞬。这不是安保训练,这分明是——。

李强站在队伍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t恤,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成跨立状。他虽然看到了陈凡,但此时并没有上前寒暄,而是继续组织的训练,只是歉意的看向陈凡时点了点头,陈凡并没有在意也冲他点了点头表示他做得对,对他继续训练而不是第一时间迎接他的这一选择的认可,陈凡能看到他的脖颈上青筋突起,向在队员们吼口令。每一个口令都短促有力,像出膛的子充满了爆发力。

“第二动——穿喉弹踢!”

三十人同时变招“吼——哈”。左拳变掌向前穿出,右拳收于腰间,左脚向前弹踢,脚尖绷直,高度齐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个人晃,没有一个人脚尖低于腰带。

“第三动——马步横打!”

三十人同时落步成马步,右拳由腰间向右平扫,左拳收于腰间。转身的瞬间“吼——吼——哈”,三十双作训鞋在灰土地上同时碾过,发出整齐的摩擦声。

陈凡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呼吸被这节奏攥住了。他不是没见过李强训练,凡尘安保刚成立那天的挂牌仪式他也来了,但那天主要是汇报表演性质的擒拿格斗展示,远没有今天这种集体操练来得震撼。眼前这三十个人,训练场上——李强的口令,和三十个人整齐划一的动作破风声,吐气怒吼声。声音整齐除此之外,鸦雀无声。

他忽然想起李强说过的一句话——“咱们也没啥经验,但好在都是有基础的,而且现成的例子在前面摆着,部队里怎么训,我就怎么训。这总不能还练歪了吧。”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他知道了,李强是一点都没有打折扣。

军体拳打完最后一个收势,三十人同时并脚立正,双手垂于体侧,目视前方,纹丝不动。李强转过身,小跑向场边的陈凡。当他到搭陈凡身边是,右脚跟向左脚跟一磕,而后喊出命令“全体都有,向左——转”,整个队伍,虽领而动。“稍息——立正!”

“凡尘安保”

“忠诚守卫,平安相随”

“听***,能***,作***,纪***”

“这些你们都能做到吗”

“能——能——能”

“稍息”

李强这个时候问呆立在一旁的陈凡他还需不要虚训话一下,陈凡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表示不用了,单独和李强聊一聊。

“立正,稍息。讲一下”

“刚刚的训练,大家表现的很不错,老板全程都在观看,肯定了你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但,我们不能骄傲自满,我们现在还一单没接,一次任务没出,所以我们更要加强训练,将来打响我们凡尘安保的名声。全体都有,自由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各队集合以小队为单位体能加练,立正——解散”

三十人齐声应“是”,声浪撞在仓库的铁皮墙上又弹回来,嗡嗡地作响。然后队伍才散开,有人去喝水,有人原地坐下来喘口气,有人还在对着空气比划刚才的招式动作。他们的作训服后背全部湿透,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没有一个人抱怨,甚至没有人说话。整个训练场安静得像一台刚完成预热、等待下一道指令的精密机器。

李强额头上全是汗,板寸头贴着头皮剃得铁青,明明还是这张脸但看着却完全不一样了,感觉好似棱角分明更加硬朗了,但看向自己时眼睛里还是带着崇拜和感激,只有这一点才能让陈凡知道这个李强还是那个强子。只不过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而不是那个街头打架斗狠耍无赖的那个流氓,现在的他又被重新注入纪律和信念。

“凡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刚到,今天来看看你们。”陈凡看着那些正在休息的队员,“你这套,跟谁学的?”

李强咧嘴笑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不是跟谁学的,是我当兵的时候怎么练,现在就怎么练。部队里军体拳是基本功,每天早操必打。我们那时候连长说了,军体拳打不好不是技术问题,是态度问题。一个人连基本动作都做不到位,那就是没上心,同样的药是动作都会但做跟队友们不在一个节奏上,那就是不愿意融入集体,上了战场就是拖累。”

他指了指训练场上那些障碍设施。“那边的高墙、独木桥、低桩网,全是按部队的标准搭的。尺寸、间距、高度,我都是一个一个调过的。部队里四百米障碍及格线是两分半,我给弟兄们定的标准是必须跑进两分二十秒——部队毕竟要考虑大多数人的体质,可是凡哥养着我们,我们就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能达标?”

“刚开始有些个不行,毕竟有些人已经脱离训练很久了,得练个把月的。现在这批,三分之一能达标,剩下的在两分四十秒左右。但我相信只要训练下去是都可以达标的”李强的语气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骄傲,是自信,“凡哥,你上次说走正道才能走得远。我现在明白了——走正道不是嘴上说说,是要有规矩。部队的规矩是什么?令行禁止,步调一致。我把这套搬过来,弟兄们刚开始也不适应,咱们毕竟跟部队不同,所以有的觉得太严了。但练了一个月,他们自己就感觉到了——出拳的力度不一样了,体能不一样了,站在场上的精气神也不一样了。一点点的都找到了感觉,现在喜欢的不得了,相比较在外面无所事事的闲逛,或者找个地方出苦力,他们还是习惯这种既挥洒汗水又被规矩管着约束着的生活。”

陈凡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正在喝水擦汗的队员。他们和两小时前他在老孙店里看到的那些搬运工、送货司机,是同一座城市的年轻人。但这些人的眼神却是不一样的。

“你爹身体怎么样?”陈凡忽然问。

李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好得很。我前天才回去看他。他跟老周头两个人蹲在印刷厂门口抽烟,比谁的烟灰长。我爹输了,不服气,说要换一种烟再比。”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凡哥,我爹以前从来不跟我提他工地上的事。他觉得我不争气,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爹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很开心,人也愿意笑了。”

休息时间到了。小队长们此起彼伏的哨音,三十个队员在十秒内重新列队完毕,整齐地转向障碍训练场。李强回头看了陈凡一眼,陈凡点了点头。李强转身跑回队伍前面,带着队员们走向障碍场的起点。阳光洒在训练场上,把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镀成一片金色。四百米障碍场上,第一个队员已经开始翻越高墙——助跑、起跳、双手扣住墙顶、引体向上、翻过,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落地的瞬间已经冲向下一道关卡。陈凡站在原地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