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城回到省城之后，陈凡开始筹备城北老工业区改造的前期工作。港丰资本的考察团即将抵达江城，周国栋亲自带队。陈凡让沈月把城北水泥厂旁边的那块荒地整理出来，又让老宋画了一套初步规划方案——旧厂区改造为文创产业园，保留部分工业遗址，新建住宅和商业配套。老宋熬了两个通宵，眼圈发黑，把方案摊在桌上的时候手指都在抖，眼睛里却亮得吓人。整个人激动又亢奋完全看不出来熬通宵的疲惫，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头打了强化剂那。确实，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一栋建筑要是搞的好了确实是可以留下名字的，普希金不是说过吗，当诗歌和传说都缄默的时候，建筑还在说话。
考察团抵达的前一天，周国栋提前到了江城。他这次没去凡尘地产的会客室，而是约陈凡在上次那间包间见面，依然还是碧螺春。周国栋坐在主位上慢慢喝着茶，不急着说话。王德明不在，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总，港丰资本那边我已经铺垫好了。他们对城北老工业区改造很感兴趣，上次在香江的见面你给他们也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你们对水泥厂那边的那片工业遗址的文创概念设计。明天考察的时候，你重点讲这一块。”周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过有一条——港丰资本的投资模式是基金出钱、地方政府出政策、本地开发商出团队，三方合资。地方政府的政策，我可以帮你协调，可以这么说把，这一点其实你是最不用担心的，只要项目拿下了政策必然畅通无阻。但如何让港丰资本对本地开发商的团队认可，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陈凡端起茶杯碰了碰周国栋的杯子。“周厅长，这份情我记下了。”
周国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陈总，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凡尘地产省城分公司的股权结构方案。陈凡翻开，目光停在第三页。周国栋的侄子周浩，占股百分之三十。
“周厅长，百分之三十太多了。省城分公司是凡尘地产的全资子公司，周浩占股百分之三十，等于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分出去将近三分之一，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放弃那些拉扯我门面来聊一聊实际的吧。”
周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陈总，账不是这么算的。周浩占股百分之三十，不是白拿。我会让他按注册资本出资，真金白银投进来。而且他带来的是什么？是省建设厅的人脉，是港丰资本的对接通道，是省城金融系统的绿色通道。这些东西，你花三千万买不买得到？”
陈凡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着。周国栋说得对。没有他，凡尘在省城寸步难行。封条是他拆的，，香港考察团的名额是他给的，港丰资本的对接也是他一手促成的。这些资源不是钱能买到的。但百分之三十，等于把省城分公司的控制权近乎拱手相让。周浩现在是老实，可以后呢？周国栋退了之后呢？
“如果我拒绝呢？”
周国栋的笑容淡了。“陈总，钱大发的能量比我说的只大不小。这次贷款的事，你应该深有体会。没有郭主任，你连五千万都贷不到。省城不是江城，你一个外来户，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光靠一股闯劲，是走不了多远的。”他端起茶壶给陈凡续了茶，碧绿的茶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杯底打着旋，“我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
陈凡端起茶杯仰头干了。碧螺春的回甘在舌尖慢慢化开，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结束会面后陈凡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知道天黑了下来。陈凡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秦岚家。秦岚家里的灯还亮着，她现在七个多月了，肚子大得像一口倒扣的锅，走路要扶着腰一步一步挪。但她还是每天坚持都要去一趟厂子里，然后在二楼坐一坐，然后才是周婶陪着遛遛弯。看到陈凡进来，她想站起来去给陈凡把拖鞋拿出来，赶紧加快了速度自己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来穿好，然后牵着她的手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我都吃过饭了，你吃了没？”
“我吃过了，也不饿，就是突然很想你，也想念念。”陈凡说谎了，他跟本就什么都没吃，但他确实是什么都吃不下。
“周国栋今天特意找到我，他要我省城分公司的百分之三十股份。给周浩。”他在她旁边坐下。
秦岚没有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隔着薄薄的孕妇裙，里面的小家伙此时倒是安静的很。七个多月了，之前小家伙动的时候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伸手，伸脚，隔着肚皮都能看到忽的鼓起个小包，但今天小家伙格外的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黑了也早早的休息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但是我觉得你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我相信你。”秦岚的声音很轻。
“百分之二十。最多百分之二十。这是我的底线了。周浩不能过多的干预到公司的日常经营，只拿分红。表决权委托给我。”
秦岚点点头。“那就百分之二十。周国栋要的是利益，不是控制权。他侄子在凡尘有股份，他在省城那面会更下力气的。咱们面子再给足足的，面子里子他都有了有什么压力也和该他帮着扛。”
陈凡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
陈凡把她的手握紧。手背那道印刷机烫出的旧疤贴在他的掌心里，粗糙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