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杰这段时间确实春风得意。
上次回村里，他把第一个月的利润按时分给了那些投资者，虽然数额不大，但那些村民见他说话算话，一个个都来了劲，有的追加了投资，有的还拉来了亲戚朋友一起投。
他手里的钱一下子多了起来，走在学校里，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他换了一身行头，新买的的确良衬衫，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学校里结交那些家里有钱有势的同学，请他们吃饭、喝茶，出手阔绰，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宋文杰，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至于陈秀兰，他早就懒得应付了。
一个村妇，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背景，对他现在的事业帮不上什么忙。
以前他还会敷衍几句，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她来找他，他要么说忙，要么说不在，能躲就躲。
他心里清楚，陈秀兰这种女人，配不上他以后的地位。
第二天一早，省城汽车站，一辆从乡下来的大巴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车门打开，许恩平和许春生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两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
许恩平拎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有些发懵。
他这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省城对他来说，陌生得有些让人心慌。
许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去找少晴。”
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蹲在路边吃了起来。
许恩平吃得很慢，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待会儿见到许少晴，该怎么开口。
许春生倒是吃得快，三两口就把一碗面吃完了，抹了抹嘴，说道：
“恩平，别想那么多了，见了少晴，问清楚就行了。她是你闺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许恩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吃完面，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报了许少晴学校的名字。
三轮车夫蹬着车，穿过一条条街道，拐了几个弯，终于在一所大学门口停了下来。
许恩平付了车钱，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块挂着“江省师范学院”牌子的门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记得，当时女儿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女儿是村里唯一大学生。
可现在，他站在学校门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校门走去。
许恩平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还在发怵，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这辈子没进过大学校门，看着那些穿着干净衣裳、抱着书本的年轻人，总觉得跟他们隔着一层什么。
他正犹豫着，许春生已经开了口，拦住一个路过的男同学，客气地问道：“同学你好，请问一下，你知道许少晴住在哪个地方吗？”
那男同学二十来岁，穿着一件花衬衫，裤腿卷着，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
他上下打量了许春生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许恩平，眼神带着几分嫌弃，吐了一口烟，才慢悠悠地问道：“大叔，你们是？”
许春生连忙说道：“我们是许少晴的家里人，从乡下来的，想找她。”
那男同学听到“许少晴”三个字，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哦，你们是许少晴的家里人啊？那你们来晚了，她早就被学校开除了。”
许恩平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有些发抖：“开……开除了？为什么？”
那男同学嗤笑了一声，叼着烟，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为什么？她勾引学长，作风败坏，还去给人补课教人作弊，被学校抓了个正着。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学校不开除她，开除谁？”
许恩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春生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同学，你这话是真的？可别乱说啊。”
那男同学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我乱说？你去学校教务处问问，谁不知道许少晴的事？她早就被学校赶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混日子呢。你们是她家里人？那你们还是赶紧去找她吧，别在学校门口杵着了，丢人。”
他说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转身便走了。
许恩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同学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许春生连忙扶住他：“恩平！你没事吧？”
许恩平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双手在发抖。
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说道：“春生……少晴她……她真的被开除了？”
许春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先别急，咱们再问问别人，说不定那小子是乱说的。”
许恩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绝望：“都传到学生嘴里了，还能是乱说的吗？少晴她……她真的干了那些事？”
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块写着“省城师范学院”的牌子，只觉得那六个字，像是六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许春生有些不死心，他总觉得那个男同学说话不靠谱，痞里痞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转头对许恩平说道：“恩平，别听那小子瞎说，咱们再问问别人。”
他正说着，看到一个女生抱着书本从校门口走出来，模样文静，看着像是好说话的人。
许春生连忙走上前，客气地拦住她：“同学，你好，请问你认识许少晴吗？”
那女生正是林晓燕。她听到“许少晴”三个字，脚步一顿，抬起头打量了许春生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许恩平，问道：“你们是？”
许春生连忙说道：“我们是许少晴的家里人，从乡下来的。她爹在这里。我们想找她，可刚才有个男同学说她被学校开除了，还说她勾引学长、教人作弊。我们想问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晓燕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认真地说道：“许少晴是被冤枉的。她没有勾引学长，也没有教人作弊。她是被人陷害的。”
许恩平听到这话，原本灰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声音有些发颤：“真的？那……那她为什么不在学校？”
林晓燕叹了口气：“她被学校停课了，是被人举报的。但那些举报的内容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
许恩平听着，心里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酸楚。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许春生连忙问道：“那你知道少晴现在去哪儿了吗？我们想去找她。”
林晓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被停课后就离开了学校，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不过……你们可以问问她以前教过的那些学生，也许他们知道她在哪儿。”
许恩平听到这话，心里又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许少晴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乱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道：“那……那我们去哪儿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