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童依然没有进屋。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众人，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知道，自己那句话一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没有后悔，也不打算收回。他在等，等这个家给他一个最终的答案。
黄艺芬像是捡到了枪一样，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声音又尖又响：“爸，妈，你们听听！他刚才说的什么话？分家？他才多大？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敢跟长辈提分家！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咱们周家？一个孙子辈的娃娃，都敢骑到爷爷奶奶头上拉屎了，这还得了？”
她越说越来劲，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像是真在为周家担忧：“我跟你们说，现在他就敢提分家，要是再让他继续读下去，读了大学，见了世面，那还了得？
到时候他眼里还有谁？怕是连祖宗都不认了！这种人，读了书也是祸害社会，还不如早点退学，去工地上搬砖，吃点苦头，才能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周老太太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艺芬说得对。这孩子，心野了，管不住了。再读下去，指不定惹出什么大祸来。到时候丢的，可是咱们整个周家的脸。”
黄艺芬见婆婆站在自己这边，底气更足了，继续说道：“妈，您想想，他这次考试作弊，学校没发现，那是他运气好。可要是他以后胆子越来越大，高考也作弊呢？
到时候被抓住了，那可不是退学这么简单了，那是要坐牢的！咱们周家几代人的清白名声，可不能毁在他一个人手里！”
周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啊，这孩子，小时候看着还挺老实的，怎么越长越歪了呢？还是志伟让人省心，从小到大，从来没让家里操过心。”
黄艺芬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还故作谦虚：“志伟那孩子，就是本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像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两人一唱一和，把周伟童说得一文不值，仿佛他已经是周家的耻辱，是将来要祸害社会的祸根。
周发强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开口。
李桂花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也只能咬着牙忍着。
周伟童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话，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议论。
等她们说完了，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黄艺芬和周老太太，语气淡淡的：“说完了吗？”
周伟童没有进屋。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黄艺芬，语气淡淡的：“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进屋了。”
黄艺芬被这语气一激，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周伟童的鼻子骂道：“小畜生！你敢用这种语气跟长辈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这一声“小畜生”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李桂花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尖锐地喊道：“嫂子！你说谁畜生呢？我儿子是畜生，那你是什么？你儿子又是什么？”
黄艺芬冷笑一声：“我说错了吗？一个孙子辈的娃娃，敢跟爷爷奶奶提分家，不是畜生是什么？”
“你——”李桂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艺芬的鼻子，“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两人又吵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整个院子都回荡着她们的争吵声。
周坤和周老太太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没有制止，像是默许了黄艺芬的指责。
就在这时，周发强忽然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跳了起来，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够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桂花和黄艺芬，她们从没见过周发强这副模样。
周发强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周坤、周老太太、黄艺芬，最后落在周伟童身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既然你们都瞧不上我儿子，那就分家。”
这话一出，屋里又是一片死寂。
周坤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声音带着怒意：“你说什么？分家？我还没死呢！你就敢提分家？”
周老太太也急了，指着周发强的鼻子骂道：“不孝的东西！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分家？传出去，你让全村人怎么看我们周家？”
黄艺芬也趁机添油加醋：“大哥，你疯了吧？爸还健在，你就提分家，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周发强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坚决：“爸，妈，我从小听你们的话，从来没顶过一句嘴。可今天，你们冤枉我儿子，骂我儿子，我不能忍。分家，必须分。”
周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发强的鼻子：“你——你敢！”
周发强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周老太太和黄艺芬急促的呼吸声。
僵持了好一会儿，周坤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决绝：“行。你要分家，那就分。以后你们家出了什么事，别来找我。”
他说完，转头对周志伟说道：“去，把村长请来，作个见证。”
周志伟早就想溜了，听到这话，立刻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就跑了回来，身后跟着村长周振国，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里人。
院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周振国走进院子，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皱了皱眉：“老周，这是怎么了？”
周坤沉着脸，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我儿子要分家。你来得正好，给我们做个见证。”
周振国愣了一下，目光在周发强和李桂花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周伟童，刚刚来的路上周志伟就跟他说了二叔在闹分家。
他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就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