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回到宿舍，刚坐下没多久，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舍友张昊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几步窜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慌张：
“星野，不好了！我刚刚在厕所那边，无意间听到邓凯那几个跟班在说话，说什么要找校外的人教训你！你可得小心点啊！”
陆星野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张昊，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谢谢你，张昊，我知道了。”
张昊见他这副反应，有些着急：“你怎么一点都不慌啊？那邓凯可不是好惹的，他家里有钱，叔叔又是副校长，他真要找校外的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最近还是别出校门了，能躲就躲着点。”
陆星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嗯，我会注意的。”
张昊又叮嘱了几句，才回到自己的床位坐下，脸上还带着几分忧色。
陆星野坐在床沿，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在楼下投出一圈昏黄的光。
他脑海里回想着张昊的话——校外的人。
邓凯能想到找校外的人动手，说明他干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熟门熟路。
既然找校外的人，那就意味着他不会在学校里动手，只会挑他出校门的时候下手。
他平时几乎都待在学校里，除了偶尔节假日回家，很少出去。
只要他不出去，邓凯的人就找不到机会。
但他心里清楚，躲不是办法。
他不可能一整个学期都不出校门，也不可能永远防着。
这件事必须处理干净，他才能安心。
他不能指望别人，也没人能帮他。
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在自己想到办法时暂时别出去。
与此同时，当天晚上，工厂下班后，陈秀兰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宿舍，而是一个人站在车间门口，犹豫了很久。
她攥着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宋文杰说的那件事——自行车被偷了，要赔一百五十块。
她答应了他，说明天拿给他。可她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多块，上个月寄回家大半，手里剩下的连二十块都不到。
一百五十块，她上哪儿弄去？
她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一个人——车间主任王刚。
那人平时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对劲，总是盯着她看，有时候还会故意找她点麻烦。
她心里发怵，可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王刚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陈秀兰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陈秀兰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王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桌上摊着一本账本。
看到她进来，他眼睛微微一亮，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秀兰啊，下班不回去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
陈秀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王主任……我……我想预支点工资。”
王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圈，语气不紧不慢：“预支工资？150块！厂里没这规矩啊。你才来没多久，就想着预支了？”
陈秀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我妈生病了，急需用钱，我实在没办法了，求求王主任帮帮忙。”
王刚眯着眼睛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悠悠地掐灭烟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道：“厂里确实没这规矩。不过嘛……你要是真急用钱，我倒是可以帮帮你。不过，有个条件。”
陈秀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希望：“什么条件？”
王刚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带着几分轻佻，语气慢悠悠的：“一个月，陪我两三次，就行。”
陈秀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颤抖：“王主任，你……你怎么能这样？”
王刚摊了摊手，语气无所谓：“厂里没这规矩，我帮你，总得有点回报吧？你自己考虑考虑，我不勉强你。”
陈秀兰咬了咬嘴唇，眼眶里的泪珠打着转，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走。
她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王刚的声音又在身后响了起来：“等等，别急着走。”
陈秀兰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王刚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放缓了一些：“我再给你另一个条件——我私人借你一百五十块，三个月后还我一百六就行。你要是还不上……到时候再说。”
陈秀兰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一百五十块，三个月还一百六，利息不算高。可她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多块，就算不吃不喝全拿来还，三个月也凑不够一百六。
要是还不上，到时候王刚又会提出什么条件？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王刚换了个方式，把她往坑里引。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我……我再考虑考虑。”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王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不急。他知道，陈秀兰还会来找他的。她那个“母亲生病”的借口，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姑娘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的。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