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杰家这几日热闹得不像话,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除了那些提着东西上门讨好的村民,还有一拨接一拨的媒婆。
十里八乡的媒婆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宋家跑,手里攥着各家姑娘的八字和照片,嘴巴像抹了蜜一样,把宋文杰夸上了天。
“文杰啊,隔壁李家村的姑娘,爹是镇上的会计,家里三间大瓦房,陪嫁一辆自行车,你看怎么样?”
“文杰,我这儿有个更好的,县里食品厂厂长的外甥女,人长得水灵,工作也好,你要是点了头,人家还能帮你在县里安排工作呢!”
宋文杰坐在堂屋里,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碗,一个个听过去,又一个个摇头婉拒。
媒婆们也不恼,只当他是眼光高,条件一个比一个开得更好。
宋文杰看着她们争先恐后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他以前在村里,谁家姑娘看得上他?如今倒好,上赶着送上门来。
这时,一个姓张的媒婆凑上前来,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道:
“文杰啊,这么多好姑娘你都看不上,该不会……你对那许少晴还念念不忘吧?要是真惦记着,婶子也可以帮你去问问。”
听到“许少晴”三个字,宋文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股火气从心底直蹿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怎么会忘了许少晴?
那个当着她们全村人的面拒绝他、让他丢尽了脸的女人。
他一次次低声下气地去找她,她一次次冷着脸把他拒之门外。
还在在省城,她的大学里,还报警了……
那段时间,他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笑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口气,他一直憋在心里,从来没有咽下去过。
如今他风光了,认识了大人物,全村人都捧着他、敬着他,许少晴一定也听说了吧?她一定后悔了吧?
她当初看不上他,如今他发达了,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懊恼呢。
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现在媒婆去提亲,许少晴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
他越想越觉得解气,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
只要她答应了,那她手里的钱不就是自己的了?
他早就打听过,许少晴这几年攒了不少钱,少说也有好几千块。
有了这笔钱,他欠的那些债就能还清了。
他读大学这半年,为了撑场面,前前后后跟十几个同学借过钱,如今还欠着一千多块的外债。
开学之后就有几个人等着他还钱,要是还不上,他的信用就毁了,人设也就崩塌了。
他好不容易才在同学面前立起“有背景、有路子”的形象,绝不能栽在这上面。
他放下茶碗,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张婶,那就麻烦你帮我去问问看吧。”
张媒婆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拍着大腿笑道:“哎哟,这有什么麻烦的!婶子明天就去许家村给你问!你放心,凭你文杰现在的条件,许家那丫头但凡有点眼力见儿,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宋文杰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冷得像一块冰。
许少晴,你当初让我丢尽脸面,如今也该轮到你低头了。
另一边,在隔壁村的陈秀兰,她回来了,一直想去见宋文杰又不敢去。
天亮就去地里干活,回来路上总是能听到村里人说宋文杰的事,特别是说到好多媒婆去他家时,陈秀兰急了。
陈秀兰是在第二天傍晚偷偷来的。
她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借口去邻村还东西,绕了一条小路,走了半个多钟头才摸到宋家村。
她不敢走大路,怕被人认出来,一路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到了宋文杰家门口,又犹豫了好一阵子,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黄香玲。
她看到陈秀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来:“秀兰来了?找文杰吧?他在屋里呢。”
黄香玲她是知道自己儿子在省城读大学,陈秀兰打工给他钱的。
所以她的态度比从前热情了不少,这也让陈秀兰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宋文杰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到陈秀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碗,笑着站起身:“秀兰?你怎么来了?”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快进来坐。”
陈秀兰走进屋里,却不肯坐,两只手绞着衣角,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文杰……我听说……你家天天有媒婆来……”
宋文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是有几个媒婆来,都是村里人瞎张罗的,我没答应。”
陈秀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颤:“真的?”
宋文杰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又诚恳:“真的。秀兰,你还不信我吗?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那些媒婆介绍的人,我一个都没看上。你为了我吃了这么多苦,我都记在心里呢。等我毕业当了干部,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陈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这些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她抽噎着说道:“文杰,我爸妈……他们想把我嫁了换彩礼……”
宋文杰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要是陈秀兰嫁人了,那他的饭票不就没了。
他必须稳住,虽然内心里有些乱但面上不动声色,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你别怕,我这边找个时间去跟你爸妈说说。”
陈秀兰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低声说道:“那我等你,你要尽快呀。”
宋文杰笑着点了点头,又哄了她几句,才把她送出门去。
他看着陈秀兰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他当然不会娶她。
一个在工厂里打工的丫头,能给他带来什么?
他现在的目标是许少晴,是许少晴手里那几千块钱。
陈秀兰不过是他暂时的垫脚石罢了。他转身回了屋,心里盘算着,陈秀兰嫁人的事自己要如何去跟她父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