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猜测宋家是舍不得宋宝莲受苦,毕竟捐骨髓不是小事,怕影响闺女将来的身体和嫁人;
有人猜测宋家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闺女的,想找个外人来捐,这样既不伤自家人,又能落个好名声;
还有人猜测,宋家可能就是故意折腾人,让全村人都知道他们在四处求人,好显得他们有多不容易,将来好跟人借钱。
不管哪种猜测,结论都是一样的——宋家人做事不地道。
那些曾经被宋家求上门做过匹配的人,心里尤其不是滋味。
当初他们有的是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有的是被黄香玲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打动,才去做了检查。
现在得知真相,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猴耍了一样,心里那股气怎么都顺不过来。
“以后他们家再有什么事,我可不管了。”
胖大婶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往篮子里一扔,气哼哼地说道,
“这种人家,帮了也是白帮,说不定还在背后算计你呢!”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到一个下午的功夫,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宋家村。
田间地头、灶台井边,到处都有人在议论宋家的事。
那些话有好听的也有难听的,但无一例外,全都传进了宋家人的耳朵里。
而此刻的宋家,大门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
黄香玲和宋宝莲还在省城没有回来,只有宋大山一个人蹲在堂屋的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
他已经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闷着头抽烟,任由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心口上。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愁苦和无奈。
另一边,黄香玲和宋宝莲回到旅馆后,一进门就把门摔得嘭的一声响。
黄香玲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地没停过:
“那个小贱人!居然敢报警!真是反了她了!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们文杰看得上她,她这辈子能攀上我们家的高枝?”
宋宝莲倒了杯水递给母亲,自己也坐在一旁,皱着眉头说道:“妈,现在骂也没用。警察都出面了,我们再这么直接去找她,肯定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黄香玲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哐当一声响,
“难道就这么算了?她手里那么多钱,不弄到手,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宋宝莲眼珠子转了转,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妈,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快说!”
宋宝莲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想办法把许少晴骗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哥抱住她,亲她。到时候只要被人看见了,她的名声就毁了。她一个女大学生,要是被人知道跟男人搂搂抱抱的,看她还有没有脸在学校待下去。到时候她不想嫁给我哥,也得嫁。”
黄香玲听完,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这主意好!还是我闺女聪明!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能不能嘴硬!”
母女俩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少晴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畅了一些。
而在另一边,许少晴的宿舍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秀梅坐在许少晴的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
“那家人也太不要脸了!什么玩意儿啊!还跑到学校门口来闹,还自称是你未婚夫,我呸!少晴,你千万别理他们,这种人就是狗皮膏药,粘上了就甩不掉!”
许少晴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却没有写字。
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耳边是王秀梅絮絮叨叨的骂声,心里却翻涌着上辈子的记忆。
是啊,他们就是这么不要脸。
上一辈子,她嫁进宋家之后,过的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宋文杰在外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回到家却连正眼都不看她一下。
黄香玲更是把她当牛马使唤,洗衣做饭伺候公婆,还要出去打工赚钱还债。
到后面,她一个人打好几份工,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赚来的钱全部拿去填宋家的窟窿。
可即便如此,黄香玲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只有在每个月她发工资的那天,黄香玲才会破天荒地对她露出一点笑容,端一碗糖水给她喝,嘴里说着“少晴辛苦了”。
可等到钱一到手,那点虚假的温情立刻就消失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刻薄的婆婆。
更让她寒心的是,就因为她给黄香玲捐骨髓没调养好身体才导致不能生育,没能生下一儿半女,黄香玲逢人就说她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说她断了宋家的香火。
宋文杰出来工作后很少回家,因为在外面家外有家,跟陈秀兰搞在了一起,偶尔回到家还要对她冷嘲热讽。
上一世,她为那个家付出了一辈子,累垮了身体,熬白了头发,最后换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身的病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许少晴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思绪却飘得更远了。
还有那个陈秀兰。
这个名字浮上心头的时候,许少晴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上一辈子,陈秀兰是她最好的朋友。
至少在那个时候,她是一直都这么以为的。
那时候刚高考完完的她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的大学生活。
是陈秀兰隔三差五地来找她,劝她帮宋文杰母亲捐骨髓,后来她捐了。
然后又劝她嫁给宋文杰,说宋文杰条件好、有前途,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许少晴原本是不愿意的想去上大学,但是家里穷,供不起。
且那时候因为常常听陈秀兰的话,她对宋文杰有了好感。
她最终动摇了。
“少晴,你看文杰哥多好啊,又是大学生,又孝顺,嫁给他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陈秀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为她考虑。
许少晴信了。
她放弃了去大学报到的机会,嫁进了宋家。她以为这是她人生的新起点,却不知道这是她坠入深渊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