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省教育局检查组一行四人来到学校。
带队的是检查组处长郑建国，五十来岁，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严肃。
他们到了之后，先是开了个座谈会，听取学校的工作汇报，然后去听了两节课，又检查了学生宿舍和档案材料，一整套流程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最后，他们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进行最后的意见反馈。
许少晴从上午就开始等。她坐在教室里，表面上在听课，心思却一直挂在窗外。
她看着检查组的人在校园里走动，看着他们走进教学楼，又看着他们出来，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时机。
她知道，直接去找检查组的人不合适，容易被人拦下来。最好的时机，是他们工作完成之后，在校长办公室的时候。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她闯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问题说出来，就算校长和副校长想拦，也拦不住。
她等了整整一天。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她看到检查组的人最后走进了行政楼，朝校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朝行政楼走去。
她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犹豫，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赵校长正陪着郑处长说话，邓副校长坐在一旁，还有几位学校的中层领导也在。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赵校长看到是她，脸色一下子变了，猛地站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许少晴！你直接闯进来干什么？懂不懂规矩？”
邓副校长也认出了她，脸色同样不好看，眉头紧皱，目光带着几分警告。
许少晴站在门口，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却出奇地平静。
她没有看赵校长，也没有看邓副校长，目光直直地落在坐在主位上的郑处长身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郑处长，我是大一学生许少晴。我今天来，是想向您反映一个问题。”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校长和邓副校长的脸色同时大变，显然没想到她竟然敢直接闯进来，当着教育局领导的面开口。
邓副校长立刻站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许少晴！你胡闹什么？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老师反映，现在是领导们开会的时间，你赶紧出去！”
他说着，就要走过来拦她。
许少晴却没有动，目光依旧看着郑处长，语气平静却坚定：“郑处长，我反映的问题，和学校领导有关，我只想讨一个公道。”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赵校长的脸色铁青，邓副校长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郑处长看了看许少晴，又看了看赵校长和邓副校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小姑娘，你说吧，我听着。”
许少晴站在办公室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清楚，从流言开始，到奖学金被取消，再到找班主任、找校长都无果，最后点明这个决定是邓副校长做出的。
她没有激动，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话。
郑处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过头，看向邓哲平，语气平淡：“邓副校长，这是怎么回事？”
邓哲平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几分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郑处长，是这样的。这个学生，她利用课余时间去校外给高中生补课，教学生作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对学校声誉影响很大。学校也是没办法，才做出这个决定。”
郑处长又转过头，看向许少晴：“有这事吗？”
许少晴迎着郑处长的目光，语气平静：“郑处长，这些都是别人污蔑我，没有任何证据。学校在处罚我之前，根本没有核实过事情的真相。
而且，邓副校长之所以处罚我，是因为他的侄子邓凯。邓凯一直骚扰我，被我拒绝了，怀恨在心，才让他叔叔用这种手段报复我。”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邓哲平身上。
邓哲平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一丝笑，语气带着几分冤枉：
“郑处长，这话从何说起？我侄子跟这个学生之间的事，我根本不清楚。我处罚她，完全是按学校的规定办事，绝对没有滥用职权。”
赵校长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稳：“郑处长，我可以作证，邓副校长在这件事上，是按程序办事的。绝对没有徇私报复的情况。”
郑处长看了看邓哲平，又看了看赵校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向许少晴，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许少晴同学，我相信两位校长，他们做事一定会秉公处理。这事学校会妥善处理，我就不参与了。”
许少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郑处长竟然连一句核实的话都没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她看着郑处长那张平和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郑处长和这两位校长之间的关系，恐怕不一般。她今天来这一趟，注定是白费了。
邓哲平见她站着不动，语气带着几分训斥：“许少晴，你还站着干什么？别以为把事情闹到教育局领导面前，学校就不处理你了。做错了事，就该认错。你先出去吧，这事回头再说。”
许少晴站在原地，目光在郑处长、赵校长和邓哲平三人脸上扫过，最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没想到，这机会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想着：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她不会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