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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庶命难从 > 第18章 一片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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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诘看着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诚恳:“二娘不必如此紧张,高某并无恶意。只是方才在街口恰好看见二娘,想着有几句话要说,这才追了上来。”

楚姜宁仍低着头,心里想的却是从公主府回来的那晚,阿莼说的那些话。

肃王府那位世子?阿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厌弃,奴婢确是知道一些那位世子的事,倒不如说这位世子在京城、乃至大靖都十分‘有名’。”

原来这个高诘虽出身尊贵,又是自小由王爷和王妃亲自教导,可不知怎么的就是不上道,越长越歪。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经常纠集世家子弟一起斗鸡耍玩。

不仅如此,还喜欢成日与一帮狐朋狗友去酒肆喝酒,更不用说几乎月月都要往平康坊去几趟。

用现代的话解释,高诘就是那平康坊南曲的SVIp客户、头牌们的榜一大哥。

他出手极是阔绰,又会念几句诗词,因此在风月场中声名鹊起,待人处世游刃有余,身上充满了与身份不相符的狡猾乖戾。

那太常寺的差事不过是挂个名,正经事却是一件也轮不上他。

京中人人皆知肃王府养出了个逆子。贵族对他闭口不谈、百姓提起都是戏笑调侃。

“他这般出格,难道肃王和王妃不管?”

楚姜宁记得自己当时问了这么一句。

阿莼摇了摇头:“听说管过,可管不住。前两年王妃为他相看了好几家的女儿,人家一听是这位世子,都婉言回绝了。哪个好人家会把女儿嫁给他那样声名狼藉之人?”

古代青年男女结婚都早,高诘都二十了还没有成亲在大靖也属实罕见。

也难怪,高诘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皇室贵族维持的体面。就算他贵为世子,也没人会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咳咳,楚家那对夫妇例外......

楚姜宁当时听完,心里只庆幸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跟那样的人不会有半点交集。

她也不愿意和这种人有交集。

可此刻高诘就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笑,衣着齐整,言行有礼,跟阿莼口中那个浪荡子全然对不上。

她心里的戒备更重了几分,一脸警惕地问:“世子殿下可是有什么事吗?”

高诘朝四周环视一圈,西市与各坊交界处人流攒动,确实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他稍稍俯身凑近,低声道:“此处人杂口碎,非说话之所。二娘若不介意,借一步说话如何?”

芸儿和阿莼闻言,登时瞪大了眼睛。

楚姜宁则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了眼。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跟这位世子说来不过两面之缘,一次是公主府偶遇,再一次就是现在,实在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他能有什么话要单独跟她说?

芸儿扯了扯楚姜宁的衣袖,眼中满是警惕与诧异。

楚姜宁略一思量,这里到底是天子脚下、皇城坊市,高诘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行不轨之事。

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头对芸儿和阿莼道:“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随后落落大方地跟着高诘走向前方一处不远的巷口。那里人少些,但仍在视野之内。

芸儿和阿莼虽然满心担忧,也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看着。

两人停下了脚步,楚姜宁和高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终于抬眸直视他,语气客气却生疏:“不知世子殿下有何指教?”

高诘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楚姜宁那张紧绷的脸、眼底的戒备,像一只随时准备掉头就跑的兔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公主府第一眼看见她时,也是这副模样。

“二娘不必这般紧张。”他声音很轻,“高某只是想问一句,大长公主是不是托了二娘什么事?”

楚姜宁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世子殿下何出此言?”

高诘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轻佻,反倒带着几分温和:“二娘是个聪明人,自是明白高某说的什么。”

他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晦涩沉郁,直接道破:“永乐县主乃吴太后亲侄孙女,她的婚事名义上是皇室宗亲与国戚联姻,实则是吴氏一脉在朝中张扬声势的清场戏。高门大户里的弯弯绕绕,比你想象的要凶险百倍。”

“二娘性情通透,但若毫无准备地踏入那等名利场,只恐受人排挤摆布,吃暗亏受委屈。”

楚姜宁没有说话,心里却暗暗吃惊。

这事她从未对外人提过,连刘乾和赵氏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这世子却像是亲眼看见了一般。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高诘见她沉默,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旁边一眼,似在斟酌措辞。

半晌才又开口:高某只是想告知二娘,届时大长公主若有什么差事交代给二娘,二娘只管接着。只是有一件事,二娘须得记着。

楚姜宁也不再忸怩作态,双眼眸清澈如泉,直直看着他:姜宁洗耳恭听。

“那时恭王府上宾客众多,来的都是宗室亲贵。二娘是以公主府的名义去的,少不得有人要拿二娘的身份说事。”

高诘字字清晰,“恭王府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必然记着那桩事。永乐县主未必会在那种场合公然发难,可她身边的那些人,恐怕不会让二娘好过。”

楚姜宁听了这话,不禁攥紧了袖口。

这些她何尝没有想过?

高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又放软了些:“高某说这些,并非有意吓二娘。只是想告诉二娘,届时若有什么为难之处,二娘可以来找我。高某在太常寺虽只是个主簿,但是替肃王府出席,总能说上几句话。”

然后他又笑了:“说来惭愧,高某别的大本事没有,平白添个乱、拆个台,倒还算称职。”

楚姜宁愣住了,脸上的戒备转为疑惑。

怪也!她与这位世子非亲非故,不过见了两次面,他凭什么要帮她?

毕竟她深知这世上的好意从来都是有代价的。大长公主的珠钗是代价,高诘的这句话,背后又藏着什么?

“世子殿下的好意,姜宁心领了。”

她垂下眼,语气客气疏远,“只是姜宁身份低微,不敢劳烦世子殿下。再者说,姜宁与世子殿下并不相熟,世子殿下的盛情,姜宁实在担不起。”

她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不信你。

高诘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只微微点了点头:“高某这番话来得唐突,二娘心里有疑虑也是应当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她拱了拱手:“高某并无坏心。京城局势如棋,变幻莫测,多一条路总归不是坏事。若二娘用不上,那便是高某多事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转身便走了,很快混入西市的人流里,看不见人影。

楚姜宁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她心里的疑虑没有打消半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以顽劣着称的王府世子,犯不着来趟她这潭浑水。除非他心里另有算计。

可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身上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

楚姜宁想不通,只能把这事暂且按下,转身走回芸儿和阿莼身边。

芸儿已经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去:“二娘!那位世子殿下跟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楚姜宁摇了摇头,“只是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

阿莼看着楚姜宁的脸色,没有追问,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沿着西市的街面又走了一会儿,楚姜宁却没了心思,逛了没多大会儿便说累了,领着两人回了酒肆。

另一头,高诘提了两壶葡萄酒拐进了范明远和卢文衡坐着的那家食店。

两人已经点了一盘炙羊肉、油?和冷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见他进来,范明远立刻招手:“你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叫哪家美娘子拐走了!”

高诘把酒壶放在案上,在他对面坐下,笑道:“适才在回来的碰上个熟识的故人,多闲话了两句,这才耽搁了工夫。”

卢文衡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口问:“是我们认识的吗?

高诘招呼了伙计给自己上份冷淘,这才含混打哈哈道:“不过是昔日打过几次交道的郎君罢了。莫要问些不相干的废话,来,喝酒!”

范卢二人见他打混推诿,知道问不出什么名堂,便笑着啐骂了他两句。

高诘自顾喝了一口酒,把话题岔开:“这葡萄酒是我特意去老赵家打的,你尝尝,比上回那家的如何?”

范明远被引开了注意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嗯,是比上回的好。你怎地知道老赵家进了新货?”

“上回路过时看见他门口贴了条子,便记下了。”

三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一直到日头偏西才散了。

楚宅内却是一片阴沉。

楚沣从弘文馆回来把楚姜宁受大长公主赏识、邀去公主府喝茶一事告诉了韩氏。

“什么?!”韩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你说那个小……二娘,她攀上了大长公主?”

楚沣叹了口气,有些酸溜溜地道:“可不是嘛!二娘离了家,反而搭上了天大的贵人。大长公主是何等地位?她日后的际遇,只怕比嫦月还要风光!”

韩氏听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牙几乎要咬碎。

这消息如同一颗火星子跳进荒草堆,瞬间点燃她心中那把羡慕嫉妒怨恨的野火,疯狂蔓延。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低贱庶女能得此殊荣?她的嫦月美貌出众、女工才学样样拔尖,好不容易才说定了一门亲事,可在那高不可攀的大长公主面前,区区六品官家又算得了什么?

韩氏再也坐不住,转身直奔内院楚嫦月的厢房。

楚嫦月此时正在房中对镜比对出阁要用的金步摇。

见母亲气冲冲撞进来,脸色铁青,不由得一愣:“阿娘,您这是怎么了?”

韩氏咬牙切齿地将楚沣适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楚嫦月听完,手中的金步摇砸在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凭什么?!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楚嫦月尖叫出声,整张脸因嫉恨而扭曲变形,“她一个卑贱的庶女,凭什么能得大长公主的赏识?”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阴恻道:“她一定是勾引了不知什么路数的人,使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才爬上去的!”

楚嫦月越说越气,看着妆台上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首饰,只觉得刺眼无比。

原本她以为嫁入吏部主事家已是人人羡艳,可以在楚姜宁面前一辈子扬眉吐气。

可如今楚姜宁一步登天,直入皇亲国戚的圈子。相比之下,自己引以为傲的婚事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不服!阿娘!我不服啊!”楚嫦月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韩氏心疼地抱住女儿,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好孩子,别哭,别气坏了身子!那个小贱人不过是运气好一时得志罢!她名义上到底还是楚家的女儿,只要没出阁,我这个嫡母的话还有些份量在!”

韩氏眼神阴鸷,心中盘算得噼啪作响:楚姜宁既然攀上了公主府,手里必然得了不少赏赐。过几日她回楚家来帮忙操持婚事,自然得拿出些体己来贴补娘家。

这是天经地义的,她一个未嫁的姑娘,手里攥着那么多好东西做什么?

“嫦月放心。”韩氏心生算计,冷笑道,“那贱人得了大长公主的好处,可不能便宜了刘家。等她回来,看我叫她把从公主府拿的统统吐出来!全拿来给你当嫁妆,绝不便宜了那个贱人!”

楚嫦月听了她的话,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眼中满是怨毒的期盼。

母女二人各怀鬼胎,在房里暗暗盘算着如何给楚姜宁下绊子,全然不知外头的风云,早已不再是她们所能掌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