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
高景林说着,把门关上了。
这个时候,屋里一下只剩三个人。
赵长河,童无争,还有他自己。
看着那桌上的树皮,高景林的眉头微微一挑,看了看窗外,又回头把门闩又推了一道。
“我现在能说了。”
童无争早就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说。”
“林业部畜牧司,只是我的明面身份。”
高景林把手里的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声音不大,却底气十足:“真编制,不在那边。”
赵长河眼神一动。
童无争没接话,只把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松鸡’,不是一般的偷运线。”
高景林顿了顿,这才继续开口:“他在北线林区潜了很多年。”
“靠地广人稀,靠铁路通车,靠边境上那些没人留心的小路,一点一点往外递东西。”
“递的不是牲口,是布防也是交通线路,还有驻点变化,以及边线能不能走,哪条路能卡,哪条桥能过。”
屋里一下静了。
赵长河看着他,脸色严肃:“流动商贩?!”
高景林点了点头:“表面上是。”
“背地里,才是正主。”
“去年‘芍药’案破的时候,缴获了一批文件。”
“里头有个代号,一直对不上。”
“就是‘松鸡’。”
“当时我们以为,他只是‘芍药’底下一个线人。”
“后来‘隼’那条网又冒出来。”
“交流记录里,还是这个代号。”
“所以你们才盯上北线?!”童无争的眼神慢慢沉了。
“对。”高景林看向赵长河,“省里办培训班,不只是为了推你们固河模式。”
“也是为了借这个由头,摸一摸北边这层皮底下,到底还藏着什么。”
赵长河没说话。
高景林把那块树皮拿起来,指腹在俄文字母上停了一下:“我上次去劲涛,就是去找‘松鸡’的信号点。”
“找到了。”
“就是你今天去的那个废弃伐木棚。”
赵长河眼睛一缩:“你去过?!”
“去晚了。”
高景林声音平平:“人已经撤了。”
“棚里干净得很。”
“只留了火灰,留了脚印边,留了点没来得及抹掉的痕。”
“今天你带回来的这片树皮,是我第一次拿到他的笔迹。”
“你确定这就是‘松鸡’?”童无争终于开口。
“刀口很新。”
高景林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把树皮翻到背面:“字这么深。”
“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刻的。”
“可能是等人等消息等回信。”
“也可能是等下一个点火的时候,北边该往哪儿走。”
赵长河盯着那几个刀痕,没吭声。
他心里已经转起来了。
人不怕明刀明枪。
怕的是一张网,悄悄铺了很多年。
高景林把树皮放回桌上,声音更低了一点。
“‘松鸡’和‘隼’不一样。”
“‘隼’是偷牲口。”
“‘松鸡’是看路。”
“一个拿马群作掩护。”
“一个拿铁路和林道作掩护。”
“前后两层。”
“底下还有没有别的,我现在也不能全说死。”
童无争点头:“够了。”
“你这话,够我往上递。”
高景林看了他一眼:“递的时候,别写死成偷运案。”
“这不是地方案子。”
“也不是单纯的林区治安案。”
“它碰着边线了。”
“碰着外头了。”
赵长河终于开口:“那我今天看见的那堆火,就是给‘松鸡’递信的?!”
“八成是。”高景林答得很快,“而且是他常用的一种。”
“湿松枝。”
“白烟。”
“高处能看见。”
“不是烧给自己取暖,是烧给远处的人看。”
“那岔班莫说的那些熊呢?!”赵长河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
“有真熊。”高景林看着他,停了一秒:“也有假动静。”
“林子里一乱,人的眼就会先跟着兽走。”
“松鸡这种人,最会借这个空子。”
“行。”
童无争把椅背往后靠了靠:“那就别封山。”
“封山等于告诉他,我们看见火了。”
“外松内紧。”
“边防连队在关键路口布控。”
“民兵往外撒眼。”
“你赵长河的猛禽,给我盯空。”
赵长河立刻接上:“白旋风和超音速,已经能压住固河到劲涛那一线空域。”
“再往西林吉方向扩,也能铺开。”
高景林听完,终于第一次露出一点意外。
很轻。
但确实有。
“你上次在培训班上说,猛禽是拿来找牲口的。”
赵长河看着他,回得干脆:“找牲口和找人,用的是一样的条件反射。”
“它们分不清畜牧还是侦察。”
“它们只认目标。”
高景林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
“这话对。”
“你比我想的,敢得多。”
赵长河没接夸,只是开口问了一句:“接下来怎么走?!”
“我回去写线报。”
高景林抬眼:“你提联合巡查建议。”
“林业局、民兵、边防连队,三方一起上。”
“从劲涛到西林吉,拉一遍。”
“明着是防火防兽。”
“暗里,是摸人。”
童无争接了一句:“我来配合。”
“边防那边,我熟人能搭上。”
高景林点头:“好。”
“我也会把‘松鸡’这条线,往上报成重点。”
“别让他觉得,自己还藏得住。”
门外风声很硬。
像在屋檐底下刮刀子。
赵长河把那片树皮收进怀里,转身就去写建议书。
一写就是半宿。
标题很直。
《请组织劲涛至西林吉沿线联合巡查队开展拉网排查》
下面三行字,写得又稳又硬。
林业局。
民兵。
边防连队。
三方联动。
重点查北线旧伐木棚、盘古烟点、新兽道、采石洞和沿线废路。
赵长河把笔一搁,抬头时,天已经发白了。
他没睡。
直接去了马场。
白旋风和超音速已经喂上了。
祝南枝在药房门口等他,眼下青得更重。
“你一宿没回来?!”
“没顾上。”
“建议书写好了?”
“写好了。”
祝南枝看了他两眼,没再多问,只把一张新抄的分点表递过来。
“夜巡点,我又加了两个。”
“北坡那头,不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