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十来步,赵长河又看见了脚印。
一串。
梅花状。
边缘压得很清,印子比猛子的脚大一圈,四趾分得开,中间垫心收得紧,后脚踩前脚,步幅均匀,走得一点都不乱。
赵长河沿着印子往前跟了半段,越看越确定。
不止一只。
而且不是散狼。
这种走法,一看就是成群走出来的。
脚印顺着溪边往下游去了。
说明这几天,它们就在附近晃。
赵长河站起身,回头朝营地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才收了树枝,踩着来时的印子往回返。
回到营地的时候,岔班莫正在皮架子边上抹最后一道盐。
狍子皮已经撑开了,毛朝里,皮面朝外,盐一层层抹上去,她手底下很快,刀背偶尔压一下边角,把卷起来的地方顺平。
巴图在另一边翻肉干。
乌力吉蹲在火边削木签。
铁柱正拿石头砸冻得发硬的骨头,想把里头剩的那点骨髓抠出来喂狗。
赵长河往火边一坐,先伸手烤了下指节,随后来了一句:
“附近有狼。”
乌力吉手里的木签先停了一下。
巴图也抬头了。
铁柱把石头往地上一放,立刻朝四周看。
岔班莫那边动作倒没断,只是头微微偏过来。
“多少?!”
“脚印看,至少三四只。”
赵长河拿树枝在雪地上划了一道,顺手把方位点了出来。
“沿着溪边往下游去了。”
“看粪便和脚印,应该是这几天刚过来的。”
“八成闻着咱们这边熏肉味了。”
巴图听到这儿,先骂了一句:
“我就说这两天夜里狗总不安生!”
“还以为霸王闲得发疯。”
乌力吉直接把削了一半的木签折断了。
“三四只......”
“要是真绕回来偷肉,咱这点皮子和肉干得让它们糟蹋一半。”
铁柱已经把铁棍往脚边一拽。
“今晚火别熄。”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
“对。”
“火不熄。”
“狗放外头。”
“你和巴图轮一轮,别都睡死了。”
“明天我顺着脚印再去看一眼。”
岔班莫这时候才把手上的最后一点盐抹平,站起身,直接冲巴图和乌力吉抬了抬下巴。
“皮子全收进撮罗子。”
“现在就收。”
巴图起身就去搬。
乌力吉也跟着动。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挂在树荫下的皮架子一张张往回抬。
铁柱扛起那几串已经半干的肉条,转头又塞进撮罗子靠里那边,生怕夜里真让狼闻见味儿扑过来。
当晚,篝火烧得比前几天都旺。
岔班莫把粗柴又往上架了两层,火头一下蹿高了。
火光打在雪地上,一圈都跟着亮起来,连撮罗子侧面的帆布都映得发黄。
猛子和霸王被拴在外头。
一左一右。
两条狗都没趴死,耳朵始终支着,时不时朝林子深处看一眼。
半夜里,霸王先低吼了两声。
呜......呜......
声音不大,可那股绷劲已经出来了。
它前腿往外蹬,链子都跟着一响。
猛子原本趴着,听见这动静抬了抬头,接着一爪子就拍在它后脑勺上。
啪!
霸王一愣,回头看了猛子一眼。
猛子鼻孔里喷了口气,又把头压了回去。
那意思太明白:闭嘴,别乱叫。
霸王让这一爪子拍得老实了,尾巴一收,也不吭了,只是耳朵还朝外支着。
赵长河半夜起来添过一次火。
围着营地转了一圈,没看见新爪印,也没听见太近的动静,心里就有数了:狼来过,没敢贴太近,估摸着是在外头绕了两圈。
到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把水连珠端起来,先检查了一遍弹仓。
子弹满的。
枪机顺。
他刚把枪收回肩上,岔班莫那边已经把弓和猎刀都备好了。
巴图也爬起来了,一边系绑腿一边打哈欠,可听说要去顺狼印,整个人很快就清醒了。
“我也去。”
“不用。”岔班莫先回了他一句,“你守营地。”
“肉和皮子都在这儿。”
“狼要是真回头摸过来,得有人盯着。”
巴图嘴一撇,没再争。
乌力吉就不同了。
他已经把枪背上了,抬手拍了拍枪托。
“我跟。”
“成。”赵长河点头,“你和铁柱在后头。”
“狗压前头。”
“别急着吭声,先看窝。”
就这么着,四个人、两条狗,顺着溪边往下游摸。
天刚亮那会儿,林子里风不大。
雪面发硬,走起来比前两天省劲。
赵长河沿着昨天看见的那串印子一路往下找,没多远就又看见了一堆狼粪。
再走一截,还有。
隔一段就能见一堆。
乌力吉看了两眼,低声道:
“它们这是沿路做记号。”
“嗯。”
岔班莫蹲下去,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雪边上的那处湿痕,“昨晚上还新加过。”
“这一群没走远。”
再往下走,地势开始压低。
前头出现了一道矮坡,坡下有几棵倒木横着,雪被风扫得薄一块厚一块。
岔班莫走在最前头,刚踩到坡底,突然一下蹲了下去。
赵长河立刻停步。
她抬手往前一指。
“看那儿。”
赵长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头那几棵倒木后边,是一面矮崖壁。
崖底有个黑黢黢的洞口,外头那片雪让踩得稀烂,深深浅浅全是脚印。
梅花状。
叠着。
绕着洞口一圈一圈铺开。
旁边的灌木也让蹭断了几根,断口是新的,里头木茬子还发湿。
乌力吉咧了下嘴,声音压得很低:
“找着了。”
铁柱手里的铁棍一下攥紧了。
“掏不掏?!”
赵长河没立刻答,先蹲下去看。
洞口不大,人钻进去肯定费劲。
可看里头那股发黑的劲,深度不浅。
风一过,淡淡的腥膻味儿从里头往外带。
他盯着雪上的印子,一只一只往下数。
前脚后脚的深浅、大小、踩位,隔了片刻才竖起四根手指。
“四只。”
“两个公的,一个母的。”
“还有一只半大崽子。”
乌力吉凑近一点,忍不住问:
“你咋看出来的?!”
“大的那两只,前掌宽,后掌压得深,步子也开,是公狼。”
“这边这个印子收得窄,尿骚味轻,踩洞口最勤,是母的。”
“这个半脚大,跟在后头,印子浅,边缘还毛,是崽子。”
赵长河说话的时候,手指头顺着印子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