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南枝,尝尝这个野鸡丁,嫩得很。”
赵长河夹了一筷子鸡丁放进祝南枝碗里,刚想松口气。
“啪嗒。”
一只带着脆骨的兔腿落在了他自己的碗里。
“长河哥,吃这个,这是我亲手射下来的,补身子。”
岔班莫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里却带着你敢不吃试试的威胁。
赵长河赶紧夹起兔腿咬了一大口:“好吃!真香!”
“是吗?那我也尝尝。”
祝南枝也不甘示弱,夹起一块手把肉,细细品尝:
“嗯,这肉质确实不一样,有种......大自然的味道。”
“长河,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都好吃,都香!”
赵长河只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埋头苦吃,试图用吃饭来掩饰这尴尬的气氛。
周围吃饭的工人和技术员们,一个个也都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瞅。
虽然大家都没听出这几句对话里的机锋,但看这一男两女的架势,那也能脑补出一场八十集的大戏啊!
“对了,南枝。”
赵长河为了转移话题,没话找话地问道,“那个......元旦汇演准备得咋样了?听说你是主持人?”
“嗯,稿子都背熟了。”
祝南枝放下筷子,看着赵长河,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怨,“就是......算了,你到时候有空过来吗?”
“呃......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肯定会过来。”
赵长河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赵长河那句肯定会过来,并没有让气氛变得轻松,反而让空气中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更浓了。
祝南枝低头抿了一口茶,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抬起头看着赵长河,轻声问道:
“长河,我看了节目单,新马场那边报了个《草原欢歌》的节目。”
“你......你也上台吗?”
她这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作为主持人,她其实私心里特别希望能看到赵长河站在聚光灯下,哪怕只是上去走一圈。
“我?”
赵长河嘴里塞着一大块兔肉,含糊不清地摆手,“我不行,我哪有那艺术细胞啊?”
“我顶多负责给他们搞后勤,搬搬道具啥的。”
“上台这种事情,是他们的事儿。”
“哼,长河哥当然不用上台蹦蹦跳跳。”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岔班莫,这会儿突然插嘴了。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祝南枝一眼:
“长河哥是做大事的男人,哪能跟个戏子似的让人围观?不过嘛......”
岔班莫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抹野性的骄傲:
“我们鄂伦春的舞蹈,那是骑马射箭演变来的,是真功夫!”
“不像有些软绵绵的表演,光好看,不顶用。”
“我也加入了巴特尔大哥的队伍,到时候,我会把最正宗的斗熊舞跳给大家看。”
说着,她夹了一块肉递到了赵长河嘴边,眼神火辣辣的:
“长河哥,到时候你在台下,可得把巴掌拍响点!”
赵长河额头上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叫什么话?!
这不是指桑骂槐吗?!
祝南枝可是文艺骨干,还要唱歌的,这软绵绵三个字,杀伤力太大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祝南枝。
果然,祝南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毕竟是有涵养的姑娘,并没有当场发作。
祝南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分倔强:
“岔班莫同志说得对,鄂伦春族的舞蹈力量感强,确实很有特色,不过......”
祝南枝看向赵长河,眼神温柔似水,却又绵里藏针:
“文艺汇演嘛,百花齐放才是春。”
“大家平时工作累了,不仅需要这种热血沸腾的,也需要一些轻松舒缓的来放松放松心情。”
“长河,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听洪湖水浪打浪?”
“啊?我......我说过吗?”
赵长河一愣。
“说过的。”
祝南枝十分肯定地点头,眼神里仿佛藏着钩子,“这次汇演,我除了主持之外,还准备唱这首歌。”
“到时候,你在台下......也要好好听哦!”
轰——!
赵长河感觉两边的耳朵都在嗡嗡响。
左边是把巴掌拍响点,右边是要好好听哦。
这两股气场在饭桌上方碰撞,激起无数看不见的火花。
他赵长河打野猪王没怂过,杀黑瞎子没怕过,就连面对狼群围攻也是面不改色。
可现在,面对这一左一右两个姑奶奶,他是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吃菜!”
赵长河也不知道该答应谁,只能端起碗,开始疯狂地扒饭。
“这江师傅的手艺是真不错!这兔肉炖得,烂乎!”
他试图用食物来堵住自己的嘴,也试图转移话题。
但显然,两女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喝口汤,别噎着。”
祝南枝体贴地盛了一碗蛋花汤,轻轻推到赵长河手边,“这是江师傅特意给咱们留的,清淡,解腻。”
“长河哥,吃肉得配蒜!来,这瓣蒜我给你剥好了!”
岔班莫直接把一瓣白生生的大蒜瓣拍在了赵长河桌前,那架势,仿佛是在宣誓主权:
“咱们山里人,吃饭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赵长河看着左手边的清汤,右手边的大蒜。
这是要让他一边喝清淡的汤,一边嚼大蒜?
这滋味......
“那个......我都吃,都吃!”
赵长河心一横,端起汤喝了一口,又抓起大蒜咬了一口。
那种怪异的混合味道在嘴里炸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五味杂陈,又辣又烫。
这顿饭,在周围工人们羡慕又八卦的目光中,终于艰难地吃完了。
赵长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吃得这么撑过,肚子溜圆,额头上全是虚汗。
“那个,我吃好了!”
“还得回马场看看牲口!”
赵长河放下碗筷,像逃难一样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回去!”
岔班莫立刻起身。
“还是别去了吧,这都快天河了,就在镇上住吧,明天的时候,再回去就是了,家里面那么多张嘴最近都是我喂的,你不回去看看吗?”
祝南枝也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
岔班莫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刚要说话。
赵长河赶紧一把拉住岔班莫的手腕,冲着祝南枝点了点头:“南枝,你也早点回去歇着,这几天排练辛苦了!”
“我就先回家了,明天再去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