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他。”
刘艺菲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苏言却听的很清楚，他怔怔的望向她。
上一回搭话已经过去很久，这一个月他一门心思的钻研摄影，跟她打交道的次数少得可怜，最多也只远远看几眼。
他不明白刘艺菲为什么会帮他说话。
“茜茜！”
刘晓丽几步跨上前，一把抓住刘艺菲的手臂，面容严厉：“你怎么回事？怎么拍，谁拍，是导演跟摄影老师的事，轮得到你说话？你给我赶紧回布景去，不要胡闹！”
说话中途她还瞥了苏言一眼，那眼神比看自家女儿冷了一大截。
刘艺菲被吼得一懵。
从记事起，她妈就把她当小公主宠着，管得严那也是小公主，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说过她。
委屈感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一股比委屈强烈的多的逆反情绪先充盈脑子，她一把挣开刘晓丽的手，迎上她的目光，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点发抖：
“妈，我没胡闹，我只是觉得苏言他学了很久，也许能行？反正试试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说完直接走到于敏跟前：“于导，就让苏言试试吧，他要是不行……误工费，算我的。”
刘晓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儿当众顶撞她，为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群演。
简直疯了。
“茜茜……”
喊出口，刘晓丽突然清醒了一下，她不能发作，否则明天片场就敢传“刘艺菲跟个小群演好上了，母女反目”。
一旁的于敏，看看对峙起来的母女俩，满肚子的问号，只是没持续多久，就被解决问题的迫切压过。
就像艺菲说的，试试又何妨？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上下打量了几眼：“苏言是吧，你试试！”
苏言应了声“好”。
后背已经湿透了，风一吹只觉一阵发凉。他倒不是怕自己丢人，唯独担心连累那个替他说话的人。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冰凉的摄像机外壳时，杂七杂八的念头全散了。
于敏要的那个画面，月光、白衣、踏空而来的仙子，那一眼惊艳，转瞬即逝的心动……
他太懂了！
他就是那个曾被瞬间击中的凡人，从冀省一个小县走到横店，又从横店走到九寨沟，就是为了亲眼见见这份美。
现在，他见到了。
这段时间他想过许多回，让他来拍，要怎么才能把那种美从心里留到画面。
心无旁骛，开启。
【叮！宿主当前心境本身高度专注，触发‘心无旁骛’附加效果：思维超频，持续时间：5分钟，体能消耗大幅度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苏言已经听不清了。
技能生效的刹那，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一下子远了。
他的世界，瞬间被收束、净化。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台精密的机器，和镜头另一端，那个穿着素白戏服，俏立在模拟屋檐上，衣袂与白练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的纯净身影。
摄像机架到肩头，他整个人压下去，跟刘艺菲那边形成一个近乎垂直的仰角。
看着那道仿佛在发光的身影，苏言一字一句的开口：“轨道……慢速前推，配合我手势。焦点员，跟紧刘老师的面部，要有眼神光。灯光组，左侧柔光板再补一点，模拟月光漫反射，不要硬光……”
周建军还有点懵，但看着苏言那仿佛与机器融为一体的状态，还有于敏默许的眼神，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配合。
现场只剩下机器轨道滑行的细微嗡鸣和白练被吹拂发出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言和屋檐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Action！”
随着于敏口令，刘艺菲足尖在屋檐布景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轻盈的羽毛，翩然纵身而下。
与此同时，苏言动了。
他肩膀上的摄像机随着他的心意，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某种韵律的旋转上扬。
镜头紧紧追随着那道坠落的身影。
在他的取景器里，世界被简化到了极致。
深邃的、被最大光圈虚化成墨蓝色天鹅绒般的夜空，一轮皎洁的圆月化作朦胧而梦幻的光斑。
而在这一片静谧深邃的背景之前，是那道凌空而来的白色身影。
她微微仰着头，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月光洒在她清丽绝伦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侧颜弧线。
苏言的手稳的像磐石，焦点始终精准地追随着她。
片刻后。
“咔！”
于敏的声音有点发颤。
苏言从刚才的奇妙状态里退出来，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只觉得像是小时候跟小伙伴偷偷玩水比赛游泳，本来已经累得够呛，等晚上回家时，又被老爸逮住狠揍了一顿，浑身上下既酸又痛又累。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把摄像机往旁边老周怀里一塞，快步朝监视器那边挤过去，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
镜头回放。
只见画面里，刘艺菲踏着白色绸带一跃而下，她身姿轻盈、眼神清冷。
像是九天仙子，挣脱了引力，踏着月光编织的阶梯，降临凡尘。
惊艳，圣洁，又带着一丝易碎的梦幻。
安静持续了两三秒。
然后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这他妈……真是一个群演拍出来的？操，我不服。”
“太美了！”
于敏也是猛的一拍大腿，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一把抓住苏言的胳膊用力晃：
“好！太好了！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这个镜头，肯定会成为经典！”
刘艺菲快步走到了监视器旁，随后，整个人当场愣住。
她见过自己无数个镜头，美的、仙的、飒的……但从未有一个镜头，像这个一样。
那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呈现，而是有一种……深刻的理解，一种炽热的情感跟想象力的投射，一种将她所有美好无限放大的珍视。
她抬起头，人群喧闹里，苏言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脸上却带着她难以形容的笑容。
在她看过去时，他刚好也看过来。
刘艺菲莫名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很多话涌到嘴边，想说“谢谢”，想问“你怎么做到的”，想表达“我看到了”……最后，她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监视器上。
人群外围，刘晓丽没凑过去，却也看清了。
屏幕里那个身披月光的身影，美的像一场梦，是她的女儿，是她倾尽心血打磨出来的骄傲。
她看了一眼苏言，那小子正擦汗，笑的一脸傻气。
又看了一眼女儿，盯着监视器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里那份骄傲，喜悦，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