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死寂,唯有陈阴那逐渐微弱下去、如同破风箱般嘶哑的痛哼声,还在提醒着众人方才发生了什么。
玉黄山众人——钟血、陶望、陶英及数名陶家修士——皆面无人色,浑身僵硬。
他们眼睁睁看着不久前还意气风发、逼得齐家老家主自绝、迁灵脉定基业的筑基修士陈阴。
此刻如同被抽去脊梁的老狗,瘫软在地,气息奄奄。
生命精华肉眼可见地流逝,连惨叫都渐渐无力。
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景象。杀人不过头点地,而这灰袍人,是在吞噬折磨!
齐玄青缓缓收回手掌,掌心那诡异的碧血噬印光芒敛去。
只余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血腥气缭绕。
他闭目凝神,细细体会。
一股远比“筑元丹”药力更汹涌、更原始、却也无比驳杂狂暴的能量。
正通过碧血噬印源源不断注入他的四肢百骸、丹田灵台。
那是陈阴苦修数十载的筑基法力精华、磅礴气血生机、乃至残存的灵魂本源!
这股力量充满了不甘、怨毒、恐惧冲击着他的心神。
但《碧血燃心功》霸道运转,如同熔炉般将其强行炼化、提纯,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他只觉得浑身法力澎湃激荡,原本刚刚稳固在筑基初期入门的境界壁垒,竟开始松动,向着小成之境稳步迈进!
更令他心中震动的是,修炼《碧血燃心功》以来,那如影随形、因燃烧血脉而带来的生命力流逝的隐忧。
竟被这股掠夺而来的生命源力暂时填补、缓和了许多!
“原来如此……”
齐玄青心中恍然,又觉冰寒:
“碧血燃心,时刻消耗自身血脉寿元,为何还要求修炼者根基扎实、心志坚韧?
并且这般损耗还有普通修士一半的寿元?
原来这部魔功真正的捷径,并非仅靠苦修,更在于这掠夺他人,补益己身的邪法!
以他人之命,续自己之道!”
这短暂的“回复”与“提升”,代价是一个筑基修士的形神俱灭,以及……心中陡然翻腾而起、几乎难以抑制的暴戾与嗜血冲动!
仿佛有个声音在心底叫嚣:
不够!还要更多!吞噬!变强!
“哼!”
齐玄青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强行压下那股危险的魔念。
他知晓,这便是修炼此术、尤其是动用“噬元续命”这类禁术必然带来的心魔反噬与性情影响。
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深渊边缘行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息与心绪。
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噤若寒蝉的玉黄山众人,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
且多了一丝令人胆寒的漠然。
“翠云山中,齐源之墓,是何人所立?”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陶望浑身一颤,在恐惧中挣扎着抬起头。
他虽不知这煞星与齐源究竟是何关系,但此刻哪敢有丝毫隐瞒或推诿?
他强撑着几乎要跪倒的身体,颤声道:
“是……是老夫。
齐老家主……虽与我有隙,但其人……其行令人敬佩。
老夫……感其风骨,故……收敛尸身,稍加修缮,立碑为记……”
他说得断断续续,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齐玄青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好啊。”
两个“好”字落下,陶望心头刚刚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下一瞬——
一道细微却凌厉的碧蓝色寒芒,如同毒蛇吐信。
陶望只觉得脖颈一凉,似乎有微风拂过。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却只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视线迅速模糊,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
看到了儿子陶英那瞬间瞪大、充满无尽悲愤与绝望的眼睛。
看到了那灰袍人漠然转身的背影。
“呃……”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陶望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父亲——!”
陶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双眼赤红。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他身体却被恐惧与那灰袍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齐玄青甚至未曾回头,只是指尖再动。
又一道寒芒掠过。
陶英的悲吼戛然而止,眉心一点红痕迅速扩大,脸上定格着愤怒与不甘,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既是‘父子’,便都留个全尸吧。”
齐玄青的声音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两只蝼蚁。
他的目光,如同收割生命的镰刀,缓缓扫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钟血。
以及那几名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陶家修士。
“至于你们……”
玄青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方才强行压下的暴戾与嗜血:
“作恶不少,今日……便化为我道途之上的些许养料吧。”
话音未落,碧蓝色的法力狂潮伴随着数道血色涡流与无形寒针,已然席卷而出!
“不——!”
“饶命!!”
绝望的惨叫与哀求瞬间响起,又迅速被更凄厉的痛嚎与法力碰撞、血肉撕裂的闷响所淹没。
这一日的玉黄山,血光冲霄,惨嚎不绝。
曾经觊觎齐家、逼死齐源、意图在云燎郡崛起的陶家核心。
连同他们倚仗的筑基客卿,尽数覆灭于此,鸡犬不留,真正应了“灭门”二字。
数日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云燎郡内悄然传开。
陶家玉黄山遭逢剧变,满门修士被屠。
筑基客卿陈阴与钟血不知所踪,连灵脉似乎也出了问题,灵气大减。
陶家在玉黄县及周边的凡俗族人虽未被波及,但失去了修仙者的庇护与主心骨,立时陷入混乱与衰落,树倒猢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