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个时辰,齐源闭关的洞府深处。
周倩儿端着一盏温养的“宁心茶”,轻轻放在闭目调息的齐源手边。
她看着道侣比十年前苍老憔悴许多的侧脸,眉宇间满是心疼与忧虑。
“老爷。”
她柔声开口:
“若您心中实在放不下,为何不……其实您若开口,孩子们定会听从。”
齐源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地灵秘境,听着诱人,实则十死无生者不知凡几。
作为父亲,他恨不得将孩子们都护在羽翼之下。
但作为一家之主,他更明白,有些路,必须他们自己去走。
“决定在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我若说一个‘不’字,他们一个也去不了。
可那样……便是断了他们的道途,也绝了齐家的未来希望。”
连年来,他除了绘制备用的符箓,更多时间是在强行抽取、炼化翠云山汇聚的草木精气。
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六子玄林。
他将这些初步炼化、更为精纯温和的草木精华,源源不断地渡入玄林体内,助其淬炼“青木剑气”。
效果是显着的。
短短时间内,齐玄林的剑气从八寸出头,硬生生被推到了一尺九寸,距离二尺门槛仅一步之遥!
剑修杀伐之力冠绝同阶,齐源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深知,在秘境中,强大的实力往往比深厚的修为更能决定生死。
因此,他最为看好、也投入资源最多的,便是六子。
只是,参悟《乙木长生剑诀》耗费了玄林太多心力与时间,导致其修为境界提升缓慢,至今仍停留在练气八层,未能突破九层。
这或许是唯一的美中不足。
齐源意念微动,识海中那枚古朴玄奥的“长青溯魂印”浮现:
【寿命:125】。
‘比上次查看,又减了六年……’
他心中默念。
强行抽取、炼化草木精气辅助他人,本就极为损耗本源,更何况他年事已高。
近些年高强度的制符,更是加速了这份消耗。
若再这般不顾一切地“拔苗助长”,寿命的折损恐怕会越来越快,直到……油尽灯枯。
周倩儿看着疲惫的侧影,想起当年齐家无论遇到何种困难,总是智珠在握、从容不迫的夫君,心中更觉酸楚。
她轻轻将手搭在齐源肩头,无声地传递着慰藉。
……
时间如同指间沙,悄然流逝。
十几日的光阴,转瞬即过。
这一日,云燎、临川两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彻底沸腾!
无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剑光、法器光芒,从城镇、山脉、家族驻地升起,如同百川归海,朝着同一个方向——引龙山,疾驰而去!
对于两郡凡俗百姓而言,生活依旧如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或许会惊叹这几日天空格外“热闹”,流星特别多。
却浑然不知,一场将决定许多修士乃至家族命运的巨变,即将在远方上演。
引龙山,本是无名荒山,因天火真君赵溪承驾临布阵,其家族子弟为奉承家主,便取了“引龙”之名,倒与那“两界引龙阵”颇为贴切。
齐玄林驾驭着一柄青色飞剑,化作一道流光,齐玄通紧跟其后,自云梦县方向而来。
云梦县位于云燎郡东南,距离引龙山不算太远。
因此他们抵达时,山中聚集的修士尚不算多。
当那座庞大的“两界引龙阵”映入眼帘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齐玄通仍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阵法覆盖了数里方圆,繁复玄奥的阵纹深深烙印在大地之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灵光。
每一个阵法节点处,都盘坐着一名气息渊深似海、令人不敢直视的修士。
无需用灵识去试探,仅仅感受那自然散发出的威压,便足以让炼气修士心神震颤——筑基修士!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阶修士,此刻竟如同普通阵法师一般,亲自坐镇节点,维系阵法运转!
齐玄通在云燎坊市见过最高不过二阶的护山大阵,与眼前这气象万千、勾连天地的四阶大阵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毫不怀疑,即便是自己那位已达炼气十层的师父铁锋,恐怕也抵挡不住这阵法中一个节点泄露出的余波。
他的目光又被阵法中,堆叠如小山的灵石吸引。
那些灵石个头更大,灵气氤氲成雾,纯度之高,远非他平日使用的下品灵石可比。
“那是……中品灵石?”
齐玄通低声惊呼。
齐玄林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确认道:
“观其灵气纯度,确是中品无疑。”
他心中同样震撼。
一块属性寻常的中品灵石,其价值也往往在数百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母亲分给八弟的那三百多灵石财物,恐怕连一块都换不来!
而眼前,用于维持这阵法的中品灵石,恐怕数以千计!
赵家手笔,恐怖如斯!
兄弟二人收敛心神,不敢多看,也不敢随意走动。
他们学着先到的一些修士,在阵法外围划定的区域,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位置,盘膝坐下,开始屏气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南越赵家对于众人在此吸纳阵法逸散出的精纯灵气,似乎默许,并无干涉。
时间慢慢推移,抵达引龙山的修士越来越多。
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道道流光落下,显露出形形色色的身影。
有的成群结队,服饰统一。
有的形单影只,气息凌厉。
也有的低调隐匿在人群中,目光闪烁。
齐玄林与齐玄青几乎是同时睁开了微闭的双目,他们对视一眼。
怀中的传讯灵玉,几乎在同一刻,传来一阵细微波动。
两人不动声色,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群刚刚落地的修士。
那群人约有五六位,男女皆有,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
然而,就在齐玄林目光扫过时,那群人中,一名相貌平平、身形中等、正低头与身旁女伴说着什么的男子,似有所觉,忽然抬起了头。
两道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是他。
以“越棠”之名,挂靠在离县王家的客卿,齐家实际上的第五子,齐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