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巷?冷姑娘?”
齐玄通眼神清澈,带着不解。
他自幼生长在翠云山,对坊市间这些带着风月色彩,仅有模糊耳闻,并无具体认知。
周桐看他模样,知他懵懂,便换了种更直白却也带着些许涩然的解释:
“咳,就是坊市里一处……算是清雅些的销金窟。
有些身具灵根、却仙路艰难的女修,在那里凭些才艺或是……陪伴,换取灵石丹药,支撑修行。”
齐玄通恍然。
他虽未经世事,但家中长辈闲谈、兄长们偶尔提及外界艰辛时。
修仙本是逆天争命,资源争夺残酷无比。
男子尚需搏杀拼命,女子若无倚仗又天赋寻常,道途往往更为崎岖黯淡。
以色艺侍人换取资源,虽是无奈的选择,却也是这底层修真界血淋淋现实的一部分。
他心中并无轻视,反而升起一丝怜悯,便真诚地关切道:
“师兄,常听家中长辈教诲,元阳之身关乎本源,于前期固本培元乃至日后冲击瓶颈,都颇有裨益。
你若是……常去那等地方,损耗了根本,将来修行岂非更添艰难?”
他问得坦率。
周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二楼显得有些突兀,他赶忙收住,用力拍了拍齐玄通的背。
笑容里混杂着几分不以为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的傻师弟哟!元阳?
哪有那些老学究和宗门嫡传吹嘘得那般神乎其神!”
他摇了摇头,语气随意中带着点自嘲。
“守着那元阳,该卡在练气中期还是卡着,该筑基无望还是无望。
说到底,咱们这等资质,道途能走几步。
七分看老天爷赏不赏那口灵根饭。
两分看有没有泼天的机缘砸头上。
剩下一分才是自己吭哧吭哧的苦熬。
至于元阳那点子微末好处……”
他咂咂嘴,“嘿,说破了天,对筑基那关,怕是连半成的助力都未必有。
与其苦哈哈地守着那点希望,日子过得清汤寡水,不如看开些,及时行乐,换些眼前实在的舒坦。
修仙修仙,若修得半点人味儿都没了,长生又有何趣?”
话至此处,他略微停顿,声音低了些:
“再说了,那些真能守元固本直到境界高深的,哪个不是心志坚如铁石、资源也不缺的主儿?
他们就算不守,修炼速度怕也慢不到哪儿去。
这里头的因果,谁又真能掰扯得清?”
齐玄通默默听着,敏锐地捕捉到师兄那豁达的语气下,一闪而过的怅然。
人心便是如此,对自己已然失去或主动放弃的东西,总要寻些理由来淡化其价值,方能心安理得,继续前行。
这无关对错,只是生存的智慧,或者说,妥协的艺术。
令周桐暗自讶异的是,这位小师弟听闻自己这番“离经叛道”的元阳之论,脸上并无预料中的鄙薄之色。
唯有最初的不解与随后真诚的关切。
那清澈的眼神里,找不到丝毫仙族子弟浸在骨子里的居高临下。
周桐在坊市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
许多修仙家族的年轻人,表面礼数周全,但那份源于出身和资源的优越感。
对散修挣扎求存的漠然乃至轻蔑,如同附骨之疽,藏不住。
这位齐师弟,倒是干净得很。
他又想到那位气度沉稳的齐家主。
看来,这云梦齐家的门风,确有几分不同。
……
齐源御剑离开云燎坊市时,心中已大致安定。
齐玄通如今有炼气四层修为,留在百炼阁,既有严师管教,又有基本自保之力。
铁锋为人信诺,坊市之内还算安稳。
加之五子玄青常在云燎山脉活动,随时可以照应,安全问题无需过度担忧。
玄通性子向来沉静听话,懂得分寸,也不需他时时挂怀。
此次送子拜师,最重要的目的已然达成——为玄通寻一个火属性灵气充裕的修炼环境。
翠云山水木灵气旺盛,对身具水木灵根的玄林、玄青等人是福地。
对主修火属功法的玄通却是桎梏,使其进入炼气中期后进境明显迟缓。
几乎追不上两位兄长当年的速度。
如今,膝下诸子皆已成年,初步长成,各有道路与侧重。
齐源心中那关于“筑基仙族”的念头,便如深埋地底的种子,开始悄然萌动。
他估算着自己此世剩余的寿元,尚有四十多年光景,倒不必急于一时,可从容谋划,稳扎稳打。
然而,这份盘算中的从容,在他离开坊市不到两日,便被猝然打破。
其时,齐源正驾驭青玄剑,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山脉边缘低空飞遁。
既避开了凡俗村镇,也未深入妖兽频繁出没的险地。
突然,前方一道身影自下方林间掠出,不偏不倚,拦在了他前行的路径上。
那是一个面色蜡黄、容貌普通的中年修士,穿着不起眼的灰袍,气息内敛,目光却如钉子般锁定了齐源。
齐源眉头微皱,不欲多生事端,体内法力微转,脚下青玄剑光华一闪,便欲从侧方绕开。
不料,那中年修士身影如鬼魅般随之横移,再次封住去路,依旧一言不发。
事出反常必有妖。
齐源心中一凛,瞬间警兆大作,不再试图沟通,足下猛地发力。
青玄剑发出一声清越铮鸣,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意图强行突破。
几乎就在他加速的同一刹那,下方山林中,一道黄褐色的锐光破土而出。
带着沉浑厚重的土行法力,竟是一根粗大尖锐、布满岩刺的“突石枪”。
迅如闪电,直刺他御剑飞行的轨迹前方!
时机拿捏得狠辣刁钻,若非齐源先一步加速,这一击正可将他连人带剑轰个正着!
“炼气九层!”
对方这一出手,那沉凝磅礴的法力波动再也无法掩饰。
齐源眼中寒光一闪,对此袭击似乎早有预料,他强大的灵识在对方拦路时便已悄然外放。
电光石火间,他腰间储物袋毫光微闪,一面通体青碧的古朴小盾瞬间飞出,滴溜溜旋转着涨大,挡在了“突石枪”的前。
“铛——!”
一声沉闷巨响,土石崩裂,灵光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