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拖拉机颠起来的那股难受劲,屁股先条件反射似的泛起疼。
“从这儿回桃源村一百多公里呢!那我得吃一路土啊?太吓人了!”
她把脑袋一歪,垮着张脸,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刘伟华在旁边抿着嘴笑,看着自家妹妹活蹦乱跳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松快得不行,这股子鲜活气,真的太招人喜欢。
“那正好,咱路上不吃饭了,直接往回开,吃土都能吃饱,省粮食。”
宋时宴终于没忍住笑出声,眼尾浅浅往上挑,眸底的笑意漾开,像盛了着万千星辰。
杨小西一路上都唉声叹气,掰着手指头算要颠多久才能到家,直到晃悠到医院门口,一眼看见那辆停在阳光下的吉普车,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她当即把冰糖葫芦往刘伟华手里一塞,双手往腰上一叉,眼睛微微眯起来,指着宋时宴的鼻子大喝一声:“宋时宴!你居然敢捉弄我,你死定了!”
她转头又瞪向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抖的刘伟华,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哥!你居然也骗我,太不讲义气了!”
杨小西生气的后果向来严重,谁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指尖飞快点了两人腰侧的软筋一下。
宋时宴和刘伟华同时猛地一僵,一股麻酥酥的痒意顺着经脉直往骨头缝里钻。
俩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刘伟华笑得往后仰着头,额前的碎发全滑下来挡住眼睛,他赶紧把双手举过头顶,连声讨饶:“妹!哥错了!哥再也不骗你了,你快饶了哥!”
宋时宴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一边笑一边喘,声音都笑变了调:“小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逗你了,求放过啊!”
旁边围着看吉普车的路人都看傻了,几个人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两个看着长相周正的小伙子,怎么突然站在路中间笑得跟神经病似的。
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这是两个脑子不对劲的人,缠上自己甩不开。
杨小西也没真打算折腾他们太久,指尖轻轻往两人腰上再一拂,那股钻心的痒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妹啊,你现在可真敢欺负你哥。”
刘伟华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她叉着腰气鼓鼓的小模样,心里反倒踏实得很。
小西半分亏都不肯吃,这样的性子,往后走到哪儿都不会受委屈。
宋时宴抬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小鼻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调皮。”
初春的风穿过医院的庭院,卷起地上几片的落叶打着旋飞转起来。
宋时宴容貌清俊,眉眼间带着股疏朗的俊气,刘伟华眉目斯文温润,站在一块儿格外惹眼。
旁边几个路过的年轻姑娘偷偷往这边瞟,眼睛亮得像沾了光,脸都悄悄红了。
杨小西和刘伟华坐在后排,宋时宴弯腰拉开车门,坐进去松开手刹,发动车子,踩下油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小神医!小神医等一等!”
宋时宴正要踩刹车,身后声音传来:“不用管。”
护士长追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影子,她失了力气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好像要把二十多年来所积攒的怨气,所受过的委屈全哭出来。
“这不是医院的护士长吗?怎么哭成这样?”
不少人认出她,围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这是闹哪门子幺蛾子,在这里跟个疯妇一样!”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俩个妇人和一个年轻男子正怒气冲冲的向这走来。
“老二家的,你在这哭丧吗,家也不回,儿子也不顾,看你怎么当娘的,家门不幸呀,我顾家娶了你这么一个不生蛋的老母鸡。”
老太太一头银白的发丝盘得一丝不苟,她颧骨高高地耸着,薄嘴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骂完后嘴角不屑的撇着,好像看到什么不入眼的脏东西一样。
边上的中年妇女翻着眼白,声音和老太太一样尖细难听:“玉凤,不是我说你,顺德只是要给他媳妇买个工作而已,你为什么不肯帮忙,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早知道你会对他不好,我就不过继给你了,让你们家断子绝孙,死了没有人摔盆,做孤魂野鬼!”
苗玉凤停下大哭,用力擦干眼泪,抬眸狠狠的盯着她,眼神狠厉,手握得紧紧的,好像要杀了她一样。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疯了一般大声吼道:“做孤魂野鬼又如何,如果有地狱,你和婆婆该下地狱十九层,千刀万剐,剥皮抽筋,日日扔火湖里煎熬!”
“你说什么?”中年妇女好像威严被侵犯了一样,悖然大怒。
这二十多年来,苗玉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对着他们家百依百顺,今天是怎么啦,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她这样说话!
现在她生气了,没有百儿八十的,就把顺德叫回家,看她急不急。
“苗玉凤,你这不下蛋的母鸡,害得我们顾家断子绝孙,祖宗蒙羞,你不感恩美娟把儿子过继给你,还冲着她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老太太吊着一双三角眼,一双浑浊的眼睛像锥子一样,好像什么高高在上的太后一样。
“断子绝孙,祖宗蒙羞,这几十年来,你就用这个来压我,让祖宗蒙羞的是你们吧,你们做下了猪狗不如的恶事,以为没有人知道吗?”
苗玉凤满脸讥诮,不知道这老太婆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的。
“你在说什么?”老太太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心虚,身子轻微的晃了晃,但很快就撑住了。
“我真的没有儿子吗?”苗玉凤声音拔高,愤恨的看着她,因为太生气,身子在剧烈的颤抖,眼眶中蓄满泪水。
她的半生被断子绝孙压得喘不气来,做低伏小,小心翼翼的侍候着男人一家。
到头来却是一场精心的欺骗,这让她如何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