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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升起的朝阳像层柔软的金纱,笼罩着破败小院。

旁边的妇人脸色却唰地白了,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吴屹舟的背影。

像是遇到什么很可怕的妖魔鬼怪一样。

吴屹舟脚步踩在碎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到了院门前,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咚咚咚”拍了下去。

门板裂着好几道深口子,木纹里嵌满了陈年的泥垢。

看着一推就倒,可任凭他敲了一遍又一遍,里头始终死一般静,连半点动静都没有,更别说有人说话了。

“有人吗?请问里面有人吗?”

他抬高声音喊了好几声,回音在空荡的巷子里传来回音,又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院里依旧没有半分回应,像一座没有人居住的空壳。

吴屹舟的目光慢慢挪到旁边那道矮墙,墙顶长着几丛枯黄的杂草,高度才到他肩膀。

他往后退了几步,鞋底在泥地上蹭出几道浅痕。

接着他猛地发力向前冲,纵身一跃,整个人轻巧地攀上了墙头。

站在墙头上往下看,院子里哪还有半分人居的样子?

荒草很乱,几乎比人还高,正中央那台老磨盘长满杂草。

他纵身跳进院里,裤腿立刻被草叶缠绕。

他伸手扒开挡在眼前的荒草,一步一步往院子深处走。

锋利的草叶边缘在他脸颊和手背上划开一道道细窄的血口子,风一吹,火辣辣的刺痛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可吴屹舟脚下半点没停,依旧沉着气往深处走。

可这草丛像是没有尽头,明明几步就能走到头的小院。

他走了半天,四周还是密密麻麻的荒草。

他的腿渐渐开始发沉发胀,额角渗出的汗混着血珠往下淌,脸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传来麻痒的刺痛,像有无数细小虫在皮肤底下轻轻撕咬。

就在这时。

“汪!”

一声突兀的狗吠猛地在耳边炸开。

眼前铺天盖地的荒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扯走,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吴屹舟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根本就没踏进院门半步,依旧站在小院外头的空地上。

而他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密密麻麻一圈人,全都探着脑袋看着他。

眼神里全是好奇,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对着他指指点点。

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了中间。

“这小伙子怕不是傻了?长得周周正正的,在这空地上转了快一天了。”

“我瞅着像撞上鬼打墙了,刚才我们都在喊他,他眼皮都不抬,呆呆愣愣的一直都在打转,半点儿反应没有。”

吴屹舟猛地抬手往脸上一摸,掌心里沾了片湿黏的温热,红得刺目。

“你们快看!他脸出血了!一道一道划得密密麻麻,到底是什么东西划的?”

人群里有人尖着嗓子喊出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脸上。

只见小伙子脸上的血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血,像凭空被什么割伤的一样。

“真撞邪了!有鬼呀!”

不知是谁先嗷了一嗓子,围观的人瞬间作鸟兽散,呼啦啦跑了个干净。

空地上转眼就剩了吴屹舟,和蹲在墙根吐舌头的大黑狗。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大黑狗先偏过脑袋甩了甩尾巴,吴屹舟也皱着眉挪开视线。

俩货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明明白白的嫌弃。

巷子里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没个断,硫磺气味裹着爆米花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杨小西缓缓睁开眼睛,猝不及防撞进一张凑得极近的、圆乎乎的胖脸里。

“姐姐醒了!姐姐醒了!”

没等她嗓子里挤出半个字,那张脸“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小短腿踩得地板咚咚响,喊声里的喜意快掀翻屋顶。

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那头涌过来,卧室门口瞬间挤满了乌泱泱的脑袋。

一双双眼睛亮得发烫,都急着往床沿这边张望。

“小西!你可算醒了!我的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杨淮远仗着个子高,一猫腰就从人缝里钻了进来,几步冲到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睁着的眼睛。

确定她是真的醒来,杨淮远绷着的神经一松,整张脸都笑开了花。

王安宁站在他身后,手捂着嘴喉头一阵发紧,几步挪到床前。

看着躺了七天的女儿,嘴唇抖了好几下,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七天里,哪怕杨淮南反复跟她说,道士算过小西要满七天才能醒,她还是夜夜睁着眼到天亮,茶饭不思熬得整个人瘦了一圈。

从前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精致的眼窝陷下去,身上的衣服有些皱,连熨都没顾上熨一下。

杨小西扫过床边一圈双关切的眼睛,心口软乎乎的。

“我这是……在哪?”

她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活像短视频里刷到的那位“宝娟”,半点儿清亮的声儿都挤不出来。

韩群香眼尖,一眼就看见孙女嘴唇动了半天没出响,立马反应过来她是渴狠了。

转头就冲离得最近的杨鹿明喊:“快!去倒杯温温水来!”

没等杨鹿明迈开腿,杨淮南已经端着一杯兑得刚好的温水走了过来。

王安宁小心地把她半扶起来,一勺一勺喂了小半碗温水。

杨小西才觉得堵在喉咙口的那团干涩慢慢化开,终于能顺畅地喘上口气。

“我这是……昏迷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医生说你不是昏迷,是深度昏睡,今天刚好是第七天。”

王安宁掏出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的水渍,悬了整整七天的心这才完完全全落回了肚子里。

她这辈子亏欠这个女儿的实在太多了!

当年刚出生时,为了躲开追杀王家血脉的黑衣人,她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换走。

本以为是给她留条活路,没成想反倒把她扔进了魔窟。

让小小年纪的她受了数不清的磋磨与苦难。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就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后悔、愧疚、心疼缠在一起,夜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知道这孩子能活下来,吃过的苦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哪怕自己女儿半句不提苦,母女连心,王安宁全都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