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子嘴角刚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嘲笑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忽然手臂一麻，整条胳膊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侧，完全使不上劲。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难以置信地低头，撞进杨小西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
那笑意看着天真无邪，可他却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这哪是个普通小丫头？这是碰到隐世高人了啊！
混子腿一软。
“啪叽”一声就重重跪趴在硬邦邦的车厢地板上。
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劈了叉：“我错了！我不该推你叔叔！我上有老下有小，求小高人饶我一命！”
他带着哭腔的惊惧喊声瞬间盖过了车厢里的喧闹。
满车厢的人先是一静，紧接着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人群里那个小光头。
看个头还不到到成年人腰腹的小丫头身上。
“恃强凌弱，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你们这四个人都有份，惩罚半个月，半个月后没有作恶事它自然会恢复。”
杨小西的小手动作快得旁人根本看不清，像几道掠过去的小风。
除了赵铁牛瘫在地上，另两个同伙，一个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
另一个刚要跑，脚腕突然剧痛。
他捂着疼得跟断了似的脚腕，哀嚎着。
四个人知道碰到了铁板，连滚带爬跪成一排，头磕得咚咚响：“我们再也不敢了！求高人饶命！
“麻利的滚蛋！”
杨小西脸上浮起一丝明显的不耐烦，折腾半天，她这小身板都累了。
“我们马上就走！绝对不碍您的眼！大侠饶命！”
赵铁牛等人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快步往前走。
恨不得长出翅膀来，远离这个小魔头。
今天他应该找天桥的李瞎子算上一卦的，才不至于出师不利，差点丢了性命。
满车厢的人都瞧得明白，这一行人不好惹，而且又有乘警热情协调。
原先那些有霸座心思、耍小聪明占便宜的的人。
此刻全都安分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连眼神都不敢往这边多飘一下，更别说贸然上前找麻烦了。
笑话！
那小丫头随随便便就让铁塔一样的汉子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这么危险的人，谁不要命才去惹她。
再看那个软乎乎的小丫头，此刻正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眼尾微微斜挑着，连正眼都懒得往周围扫一下。
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小模样，任小偷都都不敢轻易出手。
列车晃晃悠悠地驶过了好几站。
大武才从车厢那头挤过来，凑到吴屹舟身边低声说：“有一间软卧空了出来，补完票就能直接过去。”
“赶紧换赶紧换！再在这儿挤下去，我腰都快要断了！”
杨小西一听见“软卧”两个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亮得像车厢顶突然亮起的几百瓦大灯泡，连脸蛋的小绒毛都透着开心。
“你个小不点才多大点儿，哪来的腰啊。”
吴泽天坐在对面，眼神里裹着化不开的宠溺，笑着打趣自家孙女。
越看越觉得喜欢，这孩子古灵精怪的，一颦一笑都透着鲜活劲儿。
无论是眉眼轮廓还是跳脱的性子，和儿子吴屹舟小时候，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快换，快换，老子腰都要断了！”
大武被她那句老子逗乐了，忍禁不住笑了：“你这小屁孩，一口一个老子的还挺好玩。”
这小姑娘年纪没多大，一身傲气。
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半点不带怯场的。
“我还是你老子呢！”
杨小西嘴比脑子转得还快，想都没想就把话怼了回去。
脆生生的童音喊出来，半点违和感都没有。
吴屹舟当场愣了两秒，连忙抬手轻摸了摸她的脑门，转头对着大武满是歉意地笑：“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童言无忌别往心里去。”
大武看着他一脸诚恳，礼数周全话说得也敞亮。
可不知怎么回事，后脖颈总有点发紧，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又说不上来是哪儿怪。
旁边原本从上了车就闷头睡的杨云程，一听见姐姐称老子。
“唰”地一下就把眼睛睁得溜圆，凑到杨小西身边挠头问：“姐，那我以后是叫你姐，还是叫老子啊？”
“叫个屁，我是你姑奶奶！”
杨小西把小手往腰上一叉，仰着脑袋脆生生大喝一声，那架势比村口训人的老大爷气势还足。
“噗嗤——”
不知道哪个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车厢的人都绷不住了，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想啊，一个圆溜溜的小光头。
说话比占山为王的小土匪还拽，奶声奶气却硬要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换谁看了能憋得住不笑。
一行人刚挪进软卧车厢，推着餐车的乘务员就刚好路过，几个人索性直接点了几份盒饭。
软卧里没有硬座车厢的人挤人，空气流通得顺畅。
周遭也安安静静的，终于能松快下来歇口气。
几个人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一路折腾下来也累得够呛。
捧着盒饭三下五除二就吃得干干净净。
唯独杨小西扒了没几口就把饭盒推到了一边。
别看杨云程年纪小，饭量却顶得上两个大人。
不仅把自己那份盒饭吃得粒米不剩，连杨小西剩下的半盒也端过来扒得精光。
这两年他跟着姐姐东奔西跑颠沛流离，几乎都没有吃过饱饭。
好不容易才在吴爷爷家吃了几餐热饭。
又被人贩子带到山里，又连着饿了好几天。
“慢点儿吃，别把肚子撑坏了，往后啊，你再也用不着担心饿肚子了。”
杨小西垂着眼扫了眼杨云程的脸。
之前印在他眉骨间那道预示着早夭的灰暗，在踏上车厢的那一瞬间，竟悄无声息地消散。
就像一盘原本落子无路的死局。
只轻轻挪动了最关键的那一颗棋子，整盘棋的走向就彻底翻了新。
接下来的路程得出奇的顺畅。
没有半路上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追杀，也没再碰上哪个不长眼的人上来招惹是非。
连窗外掠过的风景都透着股安稳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