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叫不醒?肯定是你这小子吸引力不够。”
杨淮南笑着走过来:“小西,快醒醒!姨公给你做了奶茶,加了珍珠、芋圆还有你最爱的布丁!”
为了哄这个起床困难户妹妹,他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见床上的人没动静,杨淮南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
“嗯?怎么这么凉?”
指尖触到的温度让他笑容一僵,还以为是她被子没盖好,夜里着了凉。
“这丫头,睡觉也不老实……”
“大哥,不是凉……是没有体温。”
王鹏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已经砸在了手背上。
他从刚才就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可他不敢想。
姐姐才十六岁啊!
上午还精力充沛地跟他们在院子里追跑打闹。
笑得那么大声,连房檐下衔着春泥的燕子都被她吓跑了。
怎么才过了几个时辰,就……
杨淮南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连忙俯下身,把手指凑到小西的鼻翼下,又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
没有呼吸,也感受不到半点跳动。
“鹏州!快把灯点起来!”
杨淮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方才还挂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了疙瘩。
眼底满是慌乱和不安。
他哆哆嗦嗦地将手指探到小西的鼻翼下,没有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
又迅速掀开被子一角,耳朵紧紧贴在小西单薄的胸口。
没有有力的心跳传来,更没有胸腔起伏间的微弱呼吸。
刹那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半天动弹不得。
王鹏州的几乎的连滚带爬的,跑到桌子前。
找到那盒红头火柴,伸手拿起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手指抖得厉害。
接连划断了好几根才划亮。
火柴头猛地擦过磷面。
“嗤——”
细微的声响后,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缕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淡淡的焦木气息。
昏黄的煤油灯骤然亮起,橘色的光晕缓缓铺开。
将这间屋子整个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暖光里。
王鹏州将煤油灯移到床头柜上。
暖黄的光晕轻轻覆在小西僵白的小脸上。
她的睫毛又密又长,安安静静地垂在眼睑上。
像一只飞累了的白蝴蝶,收拢了翅膀,正沉在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里。
额头上那道曾经狰狞的刀疤,如今已淡成了几乎看不清的细线。
只有凑近了,才能在皮肤纹理间看到一丝的痕迹。
眉心一点嫣红,像凝固的血珠,在苍白的映衬下刺得人眼疼。
杨淮南仿佛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端详妹妹。
第一次发现她的脸竟小得可怜。
下巴尖得硌人,连嘴唇都薄薄小小的,比最小的安安还要秀气。
就是这么个看着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人儿。
却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能量。
她曾经带队伍去深山老林挖宝。
她还精通医术,那些连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疑难重症。
到了她手里,总能妙手回春,让患者重获生机。
可就是这样一个能扛事、有本事的人。
前几天还在他面前晃着脑袋咋咋呼呼,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哥,我以后可不想工作也不想上学了,就想天天躺平摆烂,吃了睡睡了吃,多舒服!”
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此刻想来,竟成了最锋利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小西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累,遇到事都是独自解决。
“我去叫医生。”
他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小西一样。
转身往外冲的瞬间,他的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
扶着门框才勉强稳住,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淮南,吃晚饭了,你要去哪里?”
苏云韵看大儿子失魂落魄,脸色煞白,一阵风的从自己面前冲过。
她在后面喊了一句。
但大儿子头也没回,脚步没停,好像没有听到她问话似的。
“嘎——”
王家屋门外那棵老槐树,枝干光秃秃的,一只乌鸦站在最高的树枝上。
它先是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盯杨淮南,一动不动。
杨淮南没有理它,迎着小道向村部奔跑,风声呼呼的从他耳边掠过。
“嘎嘎!嘎——”
身后乌鸦的叫声音划破空旷的荒野,它沙哑的嗓音在这漆黑的夜里,格外渗人。
“聒噪!”
一声干净清亮的男子声音。
一阵细风掠过,枝头上的乌鸦扑通一声,直直地落在地上。
几片残存的枯叶被震落,晃晃悠悠地飘到乌鸦尸体上。
“姐——姐!呜——!”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屋里炸开,像一个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
正围在桌旁准备吃晚饭的众人猛地一僵,手里的碗筷“当啷”撞出轻响。
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何事,眼底都浮起了不安。
从来没听过王鹏州哭得这么绝望。
“姐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年纪最小的杨淮安。
他几乎是从板凳上弹起来的,小脚丫在地上蹬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往小西房间冲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黑一灰两只狼狗。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爪子扒着门框率先窜了进去。
杨淮远和王安辰兄弟俩对视一眼,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
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不过片刻,小西那间狭小的屋子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小西下午回来时还好好的……”
韩群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她踉跄着弯下腰,颤抖的手抚上小西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又将脸贴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的温热,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勒得她喘不过气。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王安辰想到了什么,下午安安差点撞飞小西,当时就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原来小西那个时候身体就出现问题了,怪不得脸色那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