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看着还瘦，但精气神倒是不错！”
顾美美上下打量着杨淮远，见他脚步稳健、腰板挺直。
不似先前信上写的那般病弱，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叫小婶吗？”
杨小西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在现代时，爸妈都是独生子女，亲戚往来本就少。
对这些辈分称呼实在没什么概念。
杨淮远被她问得一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本正经地纠正：“你可不能叫小婶，得叫伯母才对。”
“啊？”
杨小西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那副懵懂的、清澈的愚蠢模样，逗得旁边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顾美美也愣了一下。
火车上小西顺口叫她婶婶时，她竟半点没觉得不对。
这会儿经杨淮远一提，才反应过来辈分乱了。
“傻丫头，快走吧！这儿人多吵得慌！”
杨淮远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
轻轻松松就带着两人挤出了拥挤的人群，快步走出车站。
车站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硬朗的车身在一众自行车、三轮车里格外扎眼。
引得不少路人围在旁边打量。
见车主过来，大家纷纷自觉让开一条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与敬畏。
在这年代，能开上吉普车的人。
那可是风光体面得很，身份地位绝非普通百姓可比。
“小西，上车。”
杨淮远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先把顾美美的行李稳稳塞进后座。
随即弯下腰，手臂一勾就将小西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等小西反应过来，就把她轻轻放到了座位上。
杨小西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
那股子劲儿活像只见到主人就欢脱蹦跶的二哈。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索性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车子驶在回桃源村的路上，大路两旁的山野正悄悄发生着变化。
嫩嫩的绿意刚从土里钻出来。
掉光了叶子的树梢鼓起了米粒大小的芽苞。
风一吹，不再是干冷割脸的，而是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和青草气。
其实也才离开几天而已，那些荒了一冬的山坡。
才短短几天时间，大自然仿佛有了生机，到处是怯生生的，细碎的绿意。
杨淮远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白净的手指稳稳搭在方向盘上。
转动、换挡的动作流畅自然。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摸车，车技相当娴熟。
“早知道该把安安也带过来，他要是见着小婶，指定高兴坏了。”
小西不在家的时候，杨淮远和安安早成了固定床搭子。
虽说杨淮远嘴上总拒绝。
可一到睡觉时间，那小家伙就抱着自己的小枕头。
熟门熟路地钻进他被窝，动作快得让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开不开心可不好说，我估摸着这大半年，他怕是连提都没提过我们俩。”
顾美美太了解自己儿子了。
有哥哥姐姐陪着玩，还有爷爷奶奶疼着宠着，小家伙早就乐不思蜀。
怕是早把想爸爸妈妈抛到九霄云外了。
杨淮远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遍。
这大半年里，安安确实没提过一句要找爸爸妈妈。
“我说的没错吧，这孩子打小就随他爸，野得很，独立性强，到了农村这儿，可算是能放开了玩……”
顾美美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幽怨。
“他现在可威风了，跟村里的孩子混得熟络得很，走到哪儿都带着小灰和小黑，那俩护神气活现的，跟小跟班似的。”
车子转弯时，杨淮远轻踩油门，稳稳放慢了车速。
“小灰小黑是两条狗？”
顾美美随口问了一句，说着就探出头，目光追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树木。
“是一只狗，一只狼。”
杨小西淡淡接了一句。
她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突然从后座传来。
杨淮远吓得心头一紧，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子骤然停住。
他和杨小西不约而同地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顾美美身上。
顾美美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直冒。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强忍着钻心的疼，声音发颤地试探着问：“你说……安安在跟狼一起玩？”
“对啊，玩得好着呢，跟亲兄弟似的，你多了个狼儿子。”
杨小西看着顾美美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原本漂亮的脸因为这夸张的表情添了几分滑稽，忍不住打趣。
“婶……哦不对，伯母，你把头靠过来，我帮你看看。”
她唇角上扬，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刚才那声儿可吓我一跳，跟西瓜开了瓢似的，听着都疼。”
杨淮远心直口快，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噗嗤！”
杨小西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解开安全带，转身去看顾美美的伤势。
指尖刚触到顾美美后脑勺的肿块，轻轻一按。
就见顾美美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身子都忍不住痉挛了一下。
“伯母，你忍忍，我帮你按按就好。”
杨小西利落地脱掉鞋子，踩着座椅猫着腰爬到后座，挨着顾美美坐下。
“哥，你开车吧！”
说完，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顾美美道：“伯母，头趴我腿上。”
“我身子重着呢。”
顾美美目光落在她那比自己手臂还细的大腿上，实在怕压着她。
“放心趴，别说半个身子，就是你整个人，我也能轻轻松松扛住。”
杨小西又奶又糯的童音里，透着满满的自信。
顾美美半信半疑地伏下身子。
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小西腿上，还特意控制着力度，生怕压疼了她。
“放松，放松，别绷着劲儿，我力气大着呢，完全能撑住。”
杨小西轻声安抚着，小手轻轻覆在顾美美后脑勺上。
她的手小小的，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极轻极柔。
先是用掌心贴住肿块周围的皮肤，缓缓地打圈摩动。
待顾美美渐渐放松下来。
她才改用拇指指腹，从肿块边缘开始轻轻揉捏。
一圈一圈，稳稳地向中心区域推进。
随着小西的指尖按压，顾美美觉得刚才剧痛难忍的后脑勺。
一点也不疼了，还酸酸胀胀的发热。
顾美美趴在小西腿上说话，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缓过来的轻松。
“那可不，我厉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