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西懒懒散散地靠在麻袋上。
双臂抱胸,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她暗自叹了口气,果然火车站跟她八字不合。
走到哪儿都能撞上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
“你害死我儿子!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赔我儿子的命!”
妇女的声音像淬了毒,字字咬牙切齿。
她身后还站着个憨厚模样的男子,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脑子有坑吧?神经病,你儿子是谁我都不知道!”
杨小西斜睨了她一眼,满心都是莫名其妙。
这女人她连见都没见过,哪来的深仇大恨?
又是哪门子新的骗术?
“你才脑子有问题!我的儿子就是因为你才死的!我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儿子啊……”
妇女哭嚎着,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那双小眼睛贪婪的盯着女孩身后塞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阴狠。
“这小姑娘看着凶巴巴的,该不会真的是杀人凶手吧?”
“这孩子看着挺老实的,肯定不会杀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不可貌相,凶手脸上又没刻字。”
“你看那女人哭得多惨啊,她儿子真没了?要是谁杀了我的孩子,我绝对饶不了她……”
议论声越来越响,围拢的人也越来越多。
无数道目光落杨小西身上。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
眼神里翻涌着不屑、谴责,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妈的!我招谁惹谁了!”
杨小西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排清晰的红印。
胸腔里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上来。
她本不想惹事,可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冒火。
“奶奶的!我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我好好坐这儿招谁惹谁了?!”
杨小西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留下一排清晰的红印,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从三轮车上毫不犹豫地跳下来。
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到那嚎啕大哭、谩骂不止的妇人面前。
“我给你一个机会,说清楚。”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半分波澜。
“你凭什么诬陷我是杀人凶手?我杀了谁?尸体在哪?证据呢?”
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砸在喧闹的站台上。
竟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弱了几分。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妇人,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妇女猛地抬头,盯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蛋。
下意识地往前一抓,却只捞到一片空。
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眼神里满是嘲讽:“把事情说清楚,我数到3。”
“1——2——3!”
她个子小小的,站在那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似笑非笑的眼神像钩子,笑得妇人心里发慌。
妇人的身子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挺直腰板,眼神变得格外坚决:“若不是你迟迟不肯打开密室,我的儿子也不会死!明明都找到密室了,你却故意磨磨蹭蹭,就是你害死了他!”
“我的宝儿啊!我可怜的宝儿!”
一提到孩子,妇人的哭声瞬间拔高。
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几乎要喘不上气。
杨小西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她死死攥住另一只想要攻击的左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这都什么歪理?
简直不可理喻!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好想打人!有没有!
“什么狗屁歪理,你自己贪小便宜,被人贩子骗了,不去怪人贩子,反而怪救你的人,又不是我,你有机会在这大放厥词吗?”
“你带着孩子,不应该更加谨慎小心吗?为什么会被人贩子拐走了?他许你什么蝇头小利了吧,所以你就不顾危险,抱着孩子弱智一样被骗走,你儿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是你谁呀?我有这个义务吗?”
杨小西只觉得一股火气在胸腔里翻涌,差点压不住!
她终于记起眼前的人是谁了。
这妇女是昨天从方家人贩子窝点里救出来的受害者之一。
当时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是说孩子没了。
她当时匆匆瞥了一眼那孩子。
小身子已经凉透,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彻底没了,无力回天了。
“你明明可以早点打开密室的!要是你早一点开门,我儿子也不会病死!这是我结婚十年才盼来的心头肉啊!”
妇人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声音里全是蚀骨的悔恨。
围观的人这才听明白,哪里是什么杀人凶手,根本是一场没良心的迁怒。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妇人正是昨天轰动全城的方家凶案幸存者。
所有人看向妇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谁能想到,眼前这看起来单薄瘦小的女娃,竟有这般本事?
单枪匹马端了人贩子窝点,连公安都没找到的密室,也被她寻了出来。
把被困的人一个个救了出来。
看向杨小西时,不再是之前指责和鄙夷,眼底里敬意和佩服。
听这妇人的意思,是她孩子生病没了。
可她不感激杨小西救了自己,反倒怪人家救得太晚。
“你这才是真正的白眼狼!人家拼着命把你从虎窝里救出来,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说人是杀人犯?”
“像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根本不配当妈!”
围观的人里但凡有点三观的,都看不下去了,指着妇人的鼻子,气得直骂。
可妇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只顾着拍着大腿嚎啕:“我结婚十年才生下这一个孩子啊!她要是早一点找到密室,我儿子也不会就这么没了……他那么小小的一团,躺在我怀里,眼睛闭得紧紧的,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那副绝望的样子。
又让周围的骂声弱了几分,只剩一片深深的叹息。
“人家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能挤下这么多人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人家跟你非亲非故,肯冒险救你出来,那是多大的情分?像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胡搅蛮缠的人,就该让你烂在人贩子手里!”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一身双排扣咖色呢子大衣挺括有型,同色系的棕色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她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一口京腔,都透着股不容置喙的爽利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