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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北像初生婴儿般,眼神从最初的混沌迷离。

一点点凝聚、清晰。

“奶——奶!”

他费力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牢牢定格在李奶奶身上。

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吐出这两个字。

这一声呼唤,于在场众人而言,不啻于天籁!

“哎!”

李奶奶颤抖着大声应着。

头点得像拨浪鼓,浑浊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打湿了衣襟。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捂住嘴。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苏峻川望着儿子,看着他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

搞了二十多年科研,他早已习惯用数据和逻辑丈量世界。

可此刻,亲眼目睹一个已断气的人奇迹般转醒。

那些根深蒂固的认知瞬间崩塌。

眼前的一切,是他穷尽毕生所学都无法解释的奇迹。

科学在这份神奇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小西,谢谢你!”

李竹兰看着病床上悠悠转醒的儿子。

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胸腔。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窗边的杨小西。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

若不是小西拼尽全力,她恐怕早已和儿子阴阳相隔。

“阿姨别客气。”

杨小西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语气里还裹着孩童独有的软糯,像含了颗化了一半的奶糖。

“以后多让他晒晒太阳,补补气血,身子慢慢就养回来了。”

她话刚说完,忽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奇怪的痒麻感。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肤下爬动。

屋里虽然还站着李家老小,可那痒意实在钻心。

她顾不上多想,猛地撩起了棉衣下摆。

低头的瞬间,杨小西自己也愣住了!

原本白皙光滑的肚皮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朵拳头大小的曼珠沙华。

殷红的花瓣舒展如焰,脉络清晰得仿佛能看见汁液在其中流动。

那妖冶的模样,像是在皮肉里生生扎根,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小西!”

苏星北的视线刚好落在那朵暗纹般的花上。

病弱苍白的脸颊瞬间掠过一丝诧异,连呼吸都轻滞了半拍。

杨小西却半点没慌。

反而低头盯着肚皮,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边缘,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

那朵曼珠沙华比纹身师精心雕琢的还要鲜活。

“嘿,我现在也算有纹身的人了!”

她叉着腰,语气里满是新奇的得意,压根没去想这花是怎么来的。

管它呢!

反正好看就行!

她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要是哪天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朵花还在的话,她一定要买件最时髦的露脐装。

把这朵独一无二的花露出来。

到时候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爆表,肯定能美哭所有人!

苏星北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刚才的诧异也渐渐化作了无奈的笑意。

经历了一场生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了。

厚重的乌云像被谁撕开一道口子,金红色的阳光猛地倾泻下来。

照在玻璃窗上,折射出刺目的光,竟带着几分近乎血色的浓烈。

“把这些都拿出去扔了吧。”

杨小西站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原本鲜亮的供品早已没了模样。

苹果表皮爬满黑褐色的斑点,像放了很久一样。

盘子里的鸡鸭更是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混着残留的香烛气息,闻着有些发闷。

苏峻川毫不犹豫的把供品端走。

原本凝滞在空气里的阴冷感渐渐消散,屋子重新被阳光烘得暖融融的。

“你好好养着,我去见个人。”

杨小西拍了拍苏星北的胳膊,转身走到窗边。

她没等众人反应,双手一撑窗台,身子便像只轻盈的猫,直直跃了下去。

“哎!小西!”

李爷爷吓得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就要往门口冲。

“放心吧爷爷,她不会有事的。”

苏星北坐在床上,眉眼间带着笃定的笑意,及时劝住了他。

李竹兰还是放心不下,快步跑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杨小西稳稳落在地面,甚至还回头冲楼上挥了挥手。

随即转身钻进了巷口的阳光里,身影很快就被树影吞没了。

她忍不住喃喃:“这孩子……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大院门口的柿子树上。

几枚嫩绿的芽尖怯生生地拱破泥土,在料峭的风里颤了颤。

“火车站方家巷端了一伙人贩子!听说出了好几条人命!”

“我大姨的侄媳妇的亲家母就住那附近,说那场面惨得哟,白骨堆得比院墙还高!”

大院门口的石墩子旁,男女老少挤作一团,唾沫星子伴着惊惶的议论炸开。

有人攥着衣角脸色发白,有人伸长脖子追问细节。

原本寻常的午后,被这桩凶案搅得人心惶惶。

方家巷的案子像一股骤然席卷全城的黑风。

所到之处,人人谈之色变。

那些关于血腥、死亡的碎片传闻。

被添油加醋地反复咀嚼,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块重石。

杨小西垂着眼,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背后挪过。

她的皮鞋碾过地上的碎草,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人们的注意力全被那桩惊悚的案子勾着,没人留意到这个身形单薄的姑娘。

更没人看见她背在身后的手。

以及嘴角那丝一闪而过、像偷了糖的猫似的狡黠笑意。

她踩着泥泞的土路往前走。

鞋底沾了些湿软的泥块,却半点没影响脚步的轻快。

不多时,杨小西在一座离纺织厂老远的民房前停住了脚。

那是间黑乎乎的木板房,墙根被雨水泡得发腐,歪歪扭扭地撑着。

像是风一吹就要塌下来。

屋里传来的争吵声,隔着破木板缝钻了出来。

“外婆,我好饿……”是个少年带着哭腔的哀求。

“中午才吃了一个窝窝头,现在就喊饿?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老妇人的声音尖利又刻薄,满是嫌弃。

“你娘瘫在床上,靠糊火柴盒换点钱活命,你都这么大了,就不能懂事点?赶紧过来帮忙干活!”

杨小西站斑驳的墙外,听着屋里的动静。

她的缓缓勾起嘴角,那笑容却没半点温度,眼尾压着化不开的阴鸷,像淬了冰的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