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淮南低头瞥了眼她的脚,眉头皱了皱,“你这鞋上沾的是什么?泥点子还带草籽儿,别往我身上蹭。”
“我这次去港城带了好几双鞋回来,这鞋不要了!
杨小西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脚:“脏吗?没感觉呀!”
杨淮南像抓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飞快地脱下妹妹的鞋,远远地朝垃圾桶一丢,然后拍了拍裤子不存在的灰尘。
“我先摸到的鞋子!”
“明明是我先冲过来的!”
杨淮南刚转身要走,垃圾筒旁突然爆发出剧激的争吵声
只见两个中年妇女像两道旋风般冲到垃圾桶旁,各自攥着一只鞋的鞋帮。
红着脸、瞪着眼,唾沫星子横飞地争执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藏青色外套的妇女,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菜篮子,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梗着脖子喊道:“我刚才就盯着这垃圾桶了,这鞋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凭什么给你?”
另一个穿着补丁棉衣的妇女也不甘示弱,她把鞋子往怀里紧了紧。
另一只手叉着腰,拔高了声音:“我离垃圾桶先捡到鞋的!什么都有个先来后到,这鞋底,厚实得很,里面的棉摸着就暖和,我家孩子正缺这么一双鞋呢!”
周围渐渐围拢了几个看热闹的,有人低声议论:“这鞋看着确实不错,怪不得她们抢着捡。”
也有人劝道:“多大点事儿,一人一只也没法穿,不如让给更需要的人。”
可两个妇女谁都不肯让谁。
她们的手死死攥着鞋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急切渐渐变成了执拗,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冒了出来。
“那问问前面那个小伙子,让他给我们公道,这鞋给谁!”
杨淮南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头皮发麻,哪敢回头。
背着妹妹杨小西,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往外赶。
他也是醉了,扔个脏鞋子还有人抢,还要找他要公道!
杨小西看着身后两个妇女叉着腰、红着脸争执不休的样子。
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哥!你看这是你扔鞋惹出来的祸!”
杨淮南被她笑得脚步踉跄了一下,慌忙伸出一只手紧紧扶住她的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抓住了,小心掉下去!你还笑,要不是你穿这么脏,我能扔吗?”
他想不通,自家妹妹,明明是一个娇软的女孩子,怎么和男孩一样大大咧咧的。
杨淮南没再接话,大步走到停车的地方。
“哥,你厉害呀,都开上小车了。”
“哥,你也太牛了吧!居然都开上小车了!”。
杨小西整个人像只欢快的小鸟,眼睛亮晶晶地在车里扫视着
脚上没穿鞋,她干脆把双腿盘在座椅上,晃着脚丫子,一脸得意地说:“有你这么厉害的哥,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摆烂啦?啥也不用干,舒舒服服享受人生。”
杨淮南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哪能啥都不用干,你得去上学。”
一听到“上学”两个字,杨小西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嘴巴一扁,立马闭上了,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她心里嘀咕着:?上学??开什么玩笑,前世整整念了十几年书。题海、考试、早自习晚自习,光是回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来一回,她可再也不想踏进那扇校门半步。
她歪着头打量着杨淮南。
他才二十二岁,在这动荡年代就这么能挣钱。
等开放了,那不更是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杨小西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渐渐倒退的街景,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穿着漂亮的衣服,吃着各种好吃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多时,就到了杨淮南住的地方。
一座紧挨着黑市的大院子。
院子的围墙有些斑驳,墙角爬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光秃秃的,看不出来什么树。
“哥,为什么院子里有这么大的树?”
杨小西从哥哥背上滑下来,跑到树底下,伸手摸着粗糙的树干,好奇地问。
她张开手臂,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
她的嘴里哇哇叫唤:“好大!我一个人抱不过来,几百年有吧。”
“你手臂那么短,怎抱着过来,别玩了,快去洗澡,我给你拿衣服。”
杨淮南皱着眉,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沾的树皮和灰尘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哥,有买内衣内裤吗?”
杨小西仰着小脸问。
她不会洗衣服,这次出门穿了一套,带了两套。
结果三套衣服现在就剩身上这套了。
一套落在了牛头村,另一套还挂在阿凯家,是宋时宴帮忙洗的,还没干透,没带回来。
“内裤这儿有,内衣仓库里有,不过……你一定要穿吗?”
杨淮南上下打量着妹妹瘦小的身材,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丫头片子才多大点,身材跟个小豆芽似的,真的有必要穿吗?
“呃……”
杨小西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这副小身板了。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在杨淮南不断催促下,杨小西慢吞吞地走进浴室。
这间浴室比普通人家的房间还大。
装修得精致又讲究,光是那面通体的镜子就亮得能照出人影。
洗手台上摆着进口的香皂和洗发水,瓶身上的外文标签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一看就不是国内常见的货色。
她站到镜子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原本就被神秘人削去一截,后来又遭雷劈、火烧。
如今脑门那一片光秃秃的,只剩?头皮?。
后脑勺倒是还留着些稀疏的短发,约莫手指长短,东一撮西一缕,像被野火燎过的荒地。
整个人看上去就很怪,特别辣眼睛。
她又有点难受了,被自己丑哭。
“老板,奶茶煮好了,拔丝地瓜和炸土豆也马上出锅。”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不自觉地瞄向杨淮南的脸色,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熟练地控火翻锅,生怕出半点差错。
“嗯,你们先忙。”
杨淮南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接过那杯热腾腾的奶茶,杯壁温热,奶香浓郁,“我先把奶茶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