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了。
杨小西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没有一丝醒来的的迹象。
一波波医生在床旁低声交流病情,结合各项检查结果反复讨论。
但最终得出的结论一致。
她目前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暂未发现病变或者昏迷的迹象。
这可把大伙急坏了,睡觉也不是这种睡法呀。
“怎么办?”
宋时宴眼尾猩红,面色憔悴,头发凌乱。
“我们老家有个说法,杨知青这种像被勾魂,我们村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也是沉睡不醒,在床上躺了一年,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最后请了人作法,还真把人叫醒。”
“那人醒来后说,她在梦里和一个男的结婚,生孩子,日子可幸福啦,老公疼她宠她,孩子聪明伶俐。”
一个战士认真的说着,他觉得杨知青和他村的那个女子情况一样,挺像的。
“这是真事!那女的现在还活着呢,已经结婚生孩子,我前年还看到她,身体圆滚滚的,好着呢!”
战士身子站得笔直,眼神郑重,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
“我不是瞎说的,我们村子的都知道!”
“去哪找道士,找法师?”
龚正新这条命都是杨知青救的,若不是她帮自己解蛊,现在都没机会站这。
“现在的道士、法师,普遍被批斗、遣散、下放或被迫还俗。庙宇大都被损毁,关闭、拆毁或改作学校、仓库、工厂。”
宋时宴愁眉苦脸,正规医生叫不醒小西,只能用这些偏门的方法了。
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叫醒小西就行。
“现在没人敢公开说自己是道士、法师、阴阳先生。”
沈泽远家族传承,知道这些人都有的已经遇害,有的藏起来假装自己是普通人。
一旦被人发现揭发,会被批斗、游街、剃阴阳头、戴高帽、罚跪、抄家。
他家族的人都隐蔽起来,明面上都不敢搞这些迷信活动。
除非是亲戚、熟人介绍,才会偷偷帮忙看风水、算命看相的。
“泽远,会吗?”
龚正新目光警惕地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又快步走到门边,贴着门缝确认外面无人靠近。
这才转过身,皱着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身边人试探着问道。
记得上次去桃源村后山控宝那会,他好像会整两句“太极生两仪,西仪生四象。”
屋子里静了下来,尽管龚正新的声音很小声,可在座的都是部队里的精英,耳力都很好。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泽远脸上。
上级领导早在杨小西寻找宝藏期间,就已对她的背景展开详细调查,将其身世底细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们对杨小西极为重视,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必须唤醒杨知青。
沈泽远被战友们灼灼的目光紧紧盯着。
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嗫嚅着开口:“我……我只略懂些皮毛,但我可以试试用术法,看看能不能唤醒杨知青。”
他若承认自己会,或者公开用迷信方法,容易被抓住小辫子。
自己出事也就无所谓,可若被有心人追究。
会连累自己的家人和族人,那可就麻烦大了。
“放心吧!泽远,我们会保密的,绝对不会连累你。”
宋时宴看出他的顾虑,拍着胸口保证不会让他有事。
沈泽远有些不明所以,宋时宴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小伙。
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连长,有什么底气保证说不会让他有事。
“放心吧,我们保你!”
这可是能让杨知青醒来的机会,大家都纷纷劝说沈泽远。
“我试试!”
沈泽远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他的表情变得慎重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端详杨知青灰白的脸。
片刻后,他伸出两指,轻轻压在她眉心。
凉的。
不是皮肉的凉,是那种……没有东西在里面的凉。
“准备东西吧。”
子时,东西备齐了。
杨小西躺在中间,周围列着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那是为魂魄指路用的。
灯油是新榨的菜籽油,灯芯是都用朱砂浸过棉线。
七星灯正前方,是一尊小小的青铜香炉。
香火燃起来,青烟笔直向上,不散不乱。
是魂引的命根子,烟在,人在,烟灭,人回不来。
香炉左边压着一张黄裱纸,纸上写着杨小西的生辰八字。
还好桃源山挖宝藏时,调过杨小西资料,1960年,腊月二十九,任申时。
沈泽远蹙着眉头,手指头掐算着杨小西的命理八字。
这是一个生于寒冬之末、早春之初的命格,死而复生?
沈泽远的手抖了一下,眼睛倏的放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小西。
壬申时这一天中最佳时辰,金水相生,如旱地逢甘霖,可扭转乾坤。
金波沉璧春寒峭,玉兔衔芝渡鹊桥。
莫道瑶台花信晚,自有清风上九霄。
沈泽远传承正统钦天监命理风水家族,掐算姿式比杨小西更为专业。
四个队友荷枪实弹守在门外,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屋里只剩下宋时宴和龚正新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们俩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沈泽远的每一个动作。
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正在进行的招魂仪式。
宋时宴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里满是紧张与期盼。
既期待沈泽远的方法能奏效,唤醒沉睡的杨小西,又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龚正新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神里除了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小小的屋子被香火燃出的檀香味紧紧裹住,那香气浓郁却不呛人。
香炉右边搁着一枚铜铃,铜铃是从废弃的庙里挖出来的。
铃身摇晃起来声音不脆,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铃有个说法,魂在千里之外,铃响一声,能传一里。
沈泽远摇起铜铃,声音如从牙缝里挤出来:“”荡荡游魂,何处留存?急急如律令敕!楼虚惊异怪,坟墓山林。今请山神,道路将军。”
最后一个咒音落下,那间被封得密不透风的屋子,竟毫无征兆地刮起了风。
那七盏昏黄的油灯,火苗猛地被扯向一边,剧烈地摇曳起来。
灯影在墙壁上晃出扭曲的光斑,忽明忽暗。
将原本就透着诡异的屋子,衬得愈发扑朔迷离。
“不好!”
沈泽远心头一跳,咬破手指头,虚空画着符,脚上踩着天罡七星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