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升幽幽地说了一句,他算了算自己的年龄,今年三十多,应该能活到小西说的好日子的时候。
“叔和姨,没事的时候认认字,学学算术,过几年开个饭店,姨掌勺,叔负责采购,晚上回家数钱数到手抽筋。”
杨小西看着刘东升,这么大个人竟然是文盲,念了一年书辍学了。
“我能学会吗?那些字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
刘雪梅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又猛地加速起来,撞击着胸腔。
面朝黄土,背朝天,过惯了苦日子,她不敢想象以后能开店,做生意,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一天认十个字,不到一年就认完了,叔,以后可不流行文盲,文盲很丢人哒。”
杨小西实话实说,这年代好多不识字的,特别是农村,以后会有大规模的扫盲班出现。
“日子会越过越有盼头,叔和姨快点把字认全。”
“叔这手指头拿锄头还行,握笔可能握不了……”
刘伟华有些没信心,心里头发虚,他怕自己学不好。
“别妄自菲薄,叔脑子活络,学什么都快。”
杨小西特别喜欢这种氛围,暖融融的,像晒过的棉被一样舒服。
“都怪我当年没本事,东升爹那年摔伤了腰,才逼得他辍学的。”
提起往事,刘奶奶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和酸楚。
“娘,你别自责了,小西说了,今天开始认字还来得及。”刘东升咧嘴一笑,拍了拍娘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宽慰。
小西很喜欢刘家的氛围,开始还以为原主喜欢呆在刘家,现在她知道是自己也很喜欢这里。
刘雪梅和刘东升两口子实在又善良,待人接物都透着真诚,刘奶奶更是和蔼可亲,对家人总是笑眯眯的,对儿媳也从不挑三拣四,家里处处透着温情。
她自己是世家,妈妈是老师,爸爸是警察,就她一个孩子,和所有家长一样希望她有出人头地。
学文学武都能有所成就,而小西本来就是贪玩的性子,导致父母恨铁不成钢,交流基本都是用吼。
到小西来这个年代,她和父母的关系都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水火不容,见面就杠,言语间总带着锋利的棱角,碰撞出令人窒息的寒意。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屋里却暖烘烘的。
刘东升满足地舒了口气,幸福的喟叹在屋里轻轻回荡:“这日子啊,神仙来了都不换!”
忽然,“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尖锐地响起来,让人心头不安。
“全体村民注意,快来人,除了老人孩子都来帮忙!山塌下来,刘老憨家和刘大山家被埋,大家速度!”
腊月里的村部喇叭突然炸响,像把钝刀划开凝固的冰面,那声音带着铁锈般的嘶哑。
“什么?刘老憨家,他家广生去柳茵娘家吗?三个小的好像没有去。”
刘雪梅心头呯呯跳起来,上刘老憨儿子媳妇好像吵架了,他媳妇柳茵赌气回娘家,早上看到广生提着礼物去岳父家。
当时她还开玩笑问:“广生,媳妇又跑啦?”
广生面红耳赤,胡乱点着头,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人命关天,穿上蓑衣,带上锄头,咱快点去帮忙。”
刘东升闻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碗筷“哐当”一声掉落在桌上。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油星,从墙上扯下蓑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焦急与慌乱。
“娘,你们在家,我和爹去。”
刘伟华神色匆匆,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雨幕中,村民陆陆续续往刘老憨家赶去,上百号人黑压压的边跑边喊。
“出事了,快点!”
“刘老憨家和刘成林家全埋了!我看着那山往下滑,然后把他们家埋了,太可怕了……!”
雨砸在斗笠上、蓑衣上、油布上,噼啪作响。
上百双眼睛望着前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大雨,惊恐的看着眼前一大堆的黄泥。
两户人家的房子被埋得严严实实,一只被树卡住公鸡胡乱扑凌着,死命挣扎着往外跑。
大家愣在原地,不知道往哪下锄,该怎么挖。
“分两队人,一队挖刘林成,一队挖刘老憨家。”
村长五十左右年纪,腰背健壮,手臂有力,他紧蹙着眉头,没有她拖泥带水,迅速做出安排。
人命关天,时间就是生命,拖一秒里面埋着的人就少一分活着的希望。
“下锄时轻点,小心别伤到人!大伙注意安全!”
村长双目赤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他猛地扯开嗓子,声嘶力竭的嘶吼声,穿透层层雨帘,在众人耳边炸响:“都别愣着!救人要紧!”
村民自动分成两组,脸上神情急切,平日里有口角、有矛盾的全都在这一刻化解。
大家拧成一股绳,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救人!
锄头落下去,刨开一层黄泥,铁锹插进去,撬起一块石头。
村民不再说话,空气中只有大雨劈哩啪啦的声音,夹着锄头落地的声音,还有村民浓重的呼吸声。
“村长,这块石头太大,枆不开!”
一声惊呼,众人看过去,一块上千斤的巨石如一只巨大的乌龟,稳稳的在房屋位置的中央。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眼神都变了,为刘老憨家捏一把汗,这石头砸下来,还会有活口?
“这里好像有人!”
有人眼尖,看到石头边上露出一点衣角。
村长看着那巨石有些懵圈,眼神有些僵住,脑袋有些混乱,耳朵嗡嗡嗡的。
“快扒人!”
他扯着嗓子一声呐喊,放下锄头冲过去,单膝跪地用手刨,挖去黄泥,露出一只握着黑色窝头的小手。
刘伟华扔掉锄头,跪下帮忙刨,紧着有更多人过来帮忙。
终于,在大家努力下,露出一张惨白细嫩的小脸,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含着食物。
“他还活着!”
刘伟华手指头发颤,放在小孩鼻翼下方。
后头的人也停了,锄头悬在半空,铁锹插在泥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刘东升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块巨石上,心猛地揪紧,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了川字。
这块石头太大了,若是贸然用撬棍去撬,容易伤及被压在下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