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们鼓起勇气找了过去。
“村长,好多血!”
“村长,有弹壳还有碎布块!”
年轻人像军犬一样四下搜索,周围山头土都打秃了,可见昨晚的战况有多惨烈。
“村长,这里还有个红头绳!”
一个古铜色年轻男子粗糙的手心,躺着一小撮红头绳绑着的头发。
宁城医院。
杨小西踮起脚尖照着镜子,头顶毛发被削掉一大片,连头皮都露出来了。
白花花的脑门露在外面,怎么看都很丑。
额头伤口已经缝针,老医生缝的,整个医院就他医术最好,缝合技术一流。
即便他技术再精湛,用的也是要拆的黑线,而非现代那种可吸收的肠线。
现在,她额头上的伤口,就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狰狞可怖。
“唉!”
摸着光秃秃的脑门,杨小西再一次悠悠叹气,似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悠悠回荡在空气中。
宋时宴轻轻推开病房的门,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病房里静谧的氛围。
他手中稳稳端着一个搪瓷杯,杯身透着淡淡的暖意,里面的牛奶温热适宜,袅袅升腾的热气。
病房里,六个床位整齐排列,其中五个床上的战士,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前方,他们个个嘴角上扬,却又强忍着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顺着他们的视线,宋时宴看到垂头丧气,踩在椅子上照镜子的女孩。
“小西,牛奶来了,快点来喝。”
宋时宴把搪瓷杯轻轻的放在柜子上,大步走过去,环着小西的腰一提,熟练的把她抱到床上。
“受伤了该躺着好好休息,别乱跑。”
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每一个字都透着温暖与呵护。
“躺不了呀!别人是越来越漂亮,女大十八变,我出来一趟又丑回去了。”
杨小西觉得自己秃头像神雕侠侣的裘千尺。
“噗!”“噗!”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了病房里原本的平静,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
杨小西迅速回头,目光如利刃般锐利。
五个战士瞬间强忍着笑意,却又个个嘴角上扬,眼神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好像刚才的笑都是假的。
“那黑衣人招了没,他们为什么要杀王政委和卫营长?”
昨天晚上,黑衣人折损大半,留下了几个活口。
五长老被生擒,他年龄大,资历老,知道的事情多,杨小西亲自挑了他的手筋脚筋。
他身上尸山血海的煞气,二十年前王家屋灭门他肯定参与了,杨小西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王政委和卫营长俩人执行任务时,听到了温金山和队伍里一个内鬼在交易。”
“见事情败露,本想杀人灭口,可是刚好有人过来了,他们来不及动手,就对王政委和卫营下蛊虫,你开始解蛊,内鬼就通知了黑衣人团伙。”
宋时宴捡着能说的说,有的事听着很离谱,也不知道怎么和小西出口。
“你不会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吧?”
杨小西缓缓从搪瓷杯中抬起头,嘴唇上沾着一圈白白的奶渍,宛如初雪落在枝头,纯净又惹人怜爱。
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两汪清泉,将他的模样温柔地包裹其中,带着几分懵懂。
桃源村王家屋大院内。
“杨知青还没回来?这都半个月,她上哪去了?要是她再不回来,我儿媳妇怎么办呀,我的孙子怎么办?”
王家屋院子里传来一阵老太太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我家大海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现在媳妇身患重病,医院的医生说是肝癌晚期,让我们回家,可我孙子也才三个多月呀。”
“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看这个世道,我李美琴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要如此惩罚我!唯一的儿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肚子里一根独苗也要保不住……!”
宋母的视线落在宋村长身上,宋村长吧嗒吧嗒的抽着烟,看自家媳妇瞪他,以为自己衣服没扣好。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扣得挺整齐的,他抬头对上媳妇怒气冲冲的眼神,主动把烟熄了,挠了挠后脑勺说:“嘿嘿,媳妇,你别生气,我不抽了,这就戒。”
宋母没好气的瞪着他,她手里握着竹棒子,正一下一下地打着毛衣,那动作熟练而专注,毛衣在她手中逐渐成型,每一针都透着她的心血。
“李美琴自从她媳妇从医院回来等死,就不知抽什么疯,天天跑王家屋哭丧,小西不是村医,也不是天上神仙,凭啥呀,小西又不欠她的,王家屋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这样天天闹,谁受得了,健康的人都被嚎出病来。”
“小西是去部队帮军人治腿的,若是她知道自家人被这么折磨,心里能舒坦吗?你作为一村之长怎么看得下去的?”
宋母越说越生气,太欺负人了,小西姨公姨奶人都憔悴了不少,连安安都蔫了吧唧的!
“我现在去看看,”宋村长沉着脸背着手往外走,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什么奇葩事都有。
“李婶,小西要半个月后才会回来,生病应该去医院找医生,而不是跑我们家来闹。”
杨瑾瑜看着披头散发坐在院子的李美琴,她指着大门口,忍着怒气:“请你离开我们家。”
今天家里的两位老人精神萎靡,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这里不是你家,凭什么赶我走!你有什么资格?杨瑾瑜,别以为杨知青请你做过饭,就以为这里有你当家做主的权利。”
李美琴暴跳如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口沫横飞,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不满。
她的手指头紧紧地攥着,几乎要戳到杨瑾瑜的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指责。
“这房子是她家的,你说她有没有这个权利?”
身后传来一声如雷般的怒喝,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威严。
宋村长带着四五个村民,步伐坚定而有力,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气势汹汹往这走来。
“村长,你说啥?这房子是她家的?”
李美琴以为听岔了,这个房子怎么是她的?王家屋姓王,村里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