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厚悠长的一声汽笛声,蒸汽机车头在喘着粗气,白雾顺着铁道弥漫过来,带着煤烟和机油的味道进站了。
火车门打开,有下车的,有上车的,绿皮车厢外皮斑驳,草绿色油漆剥落处,露出褐黄的铁锈,白底黑字写着站名。
列车员吹响尖锐的哨音,他手中的绿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翻飞间仿佛在催促着人群。
周围是无数匆匆的脚步和嘈杂的对话,杨小西紧紧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瘦小的身影在人潮中不断被推搡、挤压,每一次被挤出队伍,她都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黑压压的队伍,她倒吸一口凉气。
踮起脚尖,从攒动的人头间瞥见火车窗口,看到好几个窗口都挤满攀爬的人,一个在托,一个在爬,爬上去的,俯身把下面的人拉上去,配合熟练又默契。
“还能这样?”
从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时代长大的小西,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不禁叹为观止。
车门挤得如沙丁鱼罐头般密不透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后退几步,脚尖轻点地面,随即用力一蹬,瞬间爆发力量,身子如弹簧般弹射而起。
她如一只灵巧的猫,轻轻松松攀住车窗边缘,小小的身子一缩,便钻进了车窗,眨眼间已稳稳落在车厢内,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碍。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汗酸味,混杂着劣质烟草的焦苦气息,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混合在一起,甭提多难闻了。
车厢里,售票员的吆喝声穿透人群,各种来自五湖四海的方言在空气中碰撞,还有小孩的哭闹声,混着活鸡活鸭的扑腾叫唤。
杨小西车票捏得微微发皱,她一边核对号码,一边在拥挤的硬卧车厢里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今天她买的是硬卧,好不容易多加了钱才买到的。
折腾了一晚,必须好好补个觉,本来个子就不够高,好好睡觉,脑垂体生长素脉冲式分泌,最近没有长个子,都是因为没有休息好,老是半夜被叫醒。
为了掩人耳目,她的手上从善如流的提了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好像放了很多东西,其实里头只是放了一件厚厚的棉服。
她推开硬卧车厢的门,一股混合着汗味和腥李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过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从编织袋到行李箱,层层叠叠,几乎占满了每一寸空间,上中下三层铺位像积木般排列。
小西买的位置是下铺,睡觉不用爬梯,上厕所,取水都方便,这份便利简单,让旅途少了几分折腾。
她把包裹放在枕头上,然后安稳躺下,车厢里人来往的,对于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很快她就呼吸绵长进入梦乡.
睡得正香,一只手向她肩膀袭来,迷糊中她本能的抓住那只手,反于一扭,一只杀半猪般的嚎叫声传出半里地。
车厢内,睡着的旅客猛地惊醒,眼皮如重物般掀开,昏晕欲睡的脑袋瞬间清醒,仿佛被冷水泼面,而那些本就没睡的,则瞪大眼睛,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住。
眼睛齐刷刷的落在门口的位置,一个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粉色棉袄,扎着两条长长的辫子,此时的她一脸痛苦,因为过分疼痛,脸都变得扭曲变形。
床上的小女孩突然翻身而起,反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扣住,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女孩的脸庞毫无表情,眼眸却清冷得令人心悸,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点情绪。
“快松开!手断了!”
粉色棉袄的女子试图甩开束缚,但手腕被牢牢扣住,像被铁钳咬住骨肉,连指尖都泛起刺痛。
她扭动身体、蹬腿发力,却如撞上铜墙铁壁,那钳制之力纹丝不动,只留她喘息急促,眼中满是惊愕与无力。
“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把手伸到我身上,是不是想偷我的东西?”
杨小西的手纹丝未动,反而将她的手腕向上狠狠一抬,力道如铁箍般箍紧,仿佛要将她的手臂从关节处拆解。
“我……我没有偷东西……,我想和你……换座位。”
孔雪娇她哽咽着,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抽泣都带着撕裂的痛,手却像被折断的枯枝,每一寸都传来钻心的剧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贱丫头,把我大孙媳妇的手放开!”
一个头发灰白、皱纹如沟壑般纵横的老太婆杵在一旁,嘴里骂骂咧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手中的拐杖被狠狠戳向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要把火车凿出个窟窿,每一击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
“你瞎眼吗?”
杨小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才瞎呢!”
孔雪娇猛地抬头,脸颊因愤怒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双眼瞪得溜圆,仿佛要喷出火来,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声音带着刺耳的尖利。
“行!你不瞎!你看到我在睡觉,为什么要碰我,你要换个位置,可以找别人,为什么要趁我睡觉,偷偷摸摸的。”
杨小西表面平静,内心是崩溃的,本来她就是为了省事方便,才买了卧铺,没想到还有这不长眼的,非要来惹她。
“我奶奶年纪大了,腰疼得厉害,我看你身子小,这床还多一半能睡两人,就想和你挤一挤……”
尽管胳膊疼得厉害,孔雪娇还是一口气把事情说明白,不然在小女孩口中真成小偷了。
“记好了!我最讨厌别人吵我睡觉!”
杨小西松开她的手,再次警告一次,眼睛缓缓闭上。
孔雪娇揉着疼得不像自己的胳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看扭伤她得女孩,又没事人似的闭眼睡觉,她的眼珠子咕噜咕噜一转,看着周围的旅客,她满脸的怨毒似乎要溢出来。
“这位小姑娘,你躺里面一点,我奶奶年纪大,你让个位置给她休息休息。”
本来她想动手提醒的,可想到她会伤人也就放弃了。
她特地提高嗓门,让所有人都听到,让女孩下不来台,不好拒绝她。
见女孩没吭声,她熟络的招呼奶奶:“奶奶,快躺下,小姑娘,往里挪挪。”
孔雪娇已经观察好一会了,这女娃娃没大人跟着,就一个人,好使唤。
她向奶奶使了个眼色,刚才还精神抖擞的老太太,立马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一副摇摇欲坠,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老太太走到床边,把小西的胳膊猛地一推,一屁股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