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陡然降温,房屋内热气接窗玻璃导致玻璃模糊,外面风开始在建筑物之间寻找缝隙,把枯叶卷成小小的漩涡,像冬日里的精灵漫天飞舞。
而屋子里的人却没有感觉到寒冷,他们憋住呼吸视线随着那只细细的小手腕明明灭灭,彼此之间的呼吸清晰可闻。
吴云韵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绝望,紧紧攥着的拳头也慢慢松开,在手心里留下几个已经被掐出血的指印。
“他体内的毒差不多排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身体常年被毒侵蚀,难免有一些损伤,后期要吃一段时间药才能把余毒排干净。”
杨小西收完针,扶着杨淮远躺好,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她的身体内衬衣服已经全部湿透,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她的身体太脆弱,随便动动就一身虚汗。
“谢……谢……”杨淮远的嗓音如同被沙砺磨过似的沙哑,蒙上一层雾似的眼眸越来越清明,越来越亮。原来混混沌沌的脑子就如一颗种子从土里钻出来似的,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淮远,你终于醒了!吴云韵泪水突然决堤的,从通红眼眶的边缘毫无预兆地漫出来,大颗大颗滚烫地从脸颊滚落。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置信的惊喜和浓重的鼻音,李小虎说小西会解毒,她以为医术一般,或者瞎猫碰到死老鼠,可她没想到这个刚见第一次面的侄女,医术竟然这么厉害,轻轻松松就把连经验丰富的医生都没有办法的毒在片刻之间解开了。
“哇靠,咋还有蛊虫!”杨小西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盆里的液体中有一只活物一闪而过,很快又沉入盆底。
没等大家明白什么意思,杨小西急速的冲端盆的杨淮南喊道:“把盆放下,都往后退!”
杨淮南把盆放地上,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妈妈往后撤,杨成彬到底是军人,反应更加敏捷,很快就退出半米开外。
屋子里刚缓和的气氛一下变得十分紧张起来,空气骤然凝固,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众人屏息,只听见外面风刮过的呼啸声,仿佛刮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魔珠蛊?啥东西?”杨小西对蛊虫不太懂,这方面的知识相当浅薄,她不喜欢这些长得丑的小东西。有个爱养小动物小昆虫的师姐,她见到就远离,可师姐偏偏喜欢逗她玩,老折腾一些小玩意在她身上。
这种蛊虫能够制造出让人看似真实的幻象,让人陷入陷阱之中,这应该是让他们误入深山的玩意,而且这个蛊虫应该山上还有,别的人身上可能也中了招。
“哥,去搞个火来。”杨小西挑了一根最长的银针,闭上眼睛感知着盆里的细微的蠕动。
现在的她用不了真气,只能靠五感找生命体,这虫相当狡猾,好像感知到危险似的,窜来窜去。
“火来了!”杨淮南手里举着一把烧得很旺的松明火进屋,因为跑得急,英挺的鼻尖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水。
杨小西眼睛攸地睁开,手腕往下一挑,一声细碎的针入肉的声音,针尖上扎着一只拼命扭动,挣扎着想要逃命的细长褐色虫子。
来不及细看,杨小西把银针移动火苗上。
“滋!”一股烤肉的味道蔓延开来,杨淮南脸色铁青,强忍住恶心,这辈子他再也不吃烤肉了。
杨小西让他这盆黑绿玩意到外头挖个坑埋了,然后坐在椅子上写了张药方递给杨武彬。
“泡半小时,三碗水熬成一碗药,暂时吃流食。”
杨小西把药方递给大伯,交待完拉开门走了出去,一阵风吹过,“阿啾!阿啾!”她身子一哆嗦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姨,有空不,帮我搞两桶热水,我想洗个澡。”
“砚州弟弟,帮我把水果和炸丸子拿到我房间。”
“杨淮安,你恶不恶心啊,流鼻涕了,喂!别用袖子拱!”
杨小西生龙活虎的,大家纠着的心彻底放下,这几天压着的嗓门也逐渐清亮起来。
“妈妈,小西医术这么厉害,干嘛不请她帮爸爸治疗?”宋鹏州看着妈妈在在大铁锅舀水,白色的热气模糊了妈妈的面孔,他看不清妈妈的表情,更猜不透她的想法。
杨瑾瑜把木桶装满,弯腰试了试水温,抬眸看了一眼少年老成的儿子,鼻头一阵酸,明明是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的年纪,就像个大人似的,操心这操心那,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大人的担当稳重。
都是他爸这个身体给闹的,不然才十二岁的他根本不用活得这么累。
“妈妈在等待一个时机。”杨瑾瑜轻声呢喃,也不知道是在告诉儿子,还是在提醒自己。
“药名带天往上走,带地往下至,天为阳,地为阴,根在督脉,花在面口,枝叶在四肢,香字多行气,胡字多外来,仁字多入心,子字多入肾.通表,实入里,金石可安五脏养五神。”
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杨小西换上一套粉加绒的套头秋衣,盖着松软的被子靠在床上边吃东西边让宋砚州背口诀。
她忽然悟到一件事,来这七十年代,使用最多的就是银针,而且由不得她偷懒,师兄师姐们认为的三脚猫的医术,学废了的医学知识,好像有一只大手逼着她出手。
多少也让她有一些时间休息呀,现在的她身体亏空,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她就是个病人,需要时间,需要休养。
看着宋砚州清澈又单纯的小脸,她顿时有了主意,现在她才十五岁,不知道要在这个年代活几年,倒不如培养几个弟子来分担她手里的活。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要是这些弟子医术比自己高了,那她就可以甩手不干,过上躺平摆烂的安逸日子。
顿时黯淡无光的人生又多了几分色彩,看向宋砚州的眼神也变得慈祥起来,宋砚州顶着她热烈的视线,头皮一阵发麻,背口诀也结结巴巴的。
“中药口诀:药名带天往下走……”
“错了,是往上走!”教了好几遍依然上下不分,杨小西刚燃起的信心,呼的一下又没了。
“带地往下……往上至,天为……阳,地为阴,根在……根在……。”宋砚州绞着手指头,心虚的偷看小西。
“一个字,服!你是我大爷,我就是在为难自己,是多想不开,才有让你学中医的心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