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霖搂着她的肩膀轻声低哄:“别担心,他们不会把咱怎样,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咬死是我做的,钱在衣柜后面的墙里。”
“不!我们俩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韩月华用仅存的理智把女孩的衣服放在椅子上。
“我们一起去开门。”
韩月华站起来,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好!”
沈瑞霖扶着她,看着已经满头白发的妻子,心里酸酸涨涨的。
又是无奈又是愧疚,月华跟着自己受苦。
她本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却跟着自己东奔西跑,吃尽了苦头。
他眼神中划过一丝决绝,好像下了某种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刚把插梢拉开。
门“哐当!”一下被撞开了!
幸好他早有防备,及时扶着老伴往边上躲开,才没被进来的人撞到。
“沈老头!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你躲在里面鬼鬼崇崇的干什么!”
“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
为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带着五、六个人一窝蜂似的涌了进来。
他们粗鲁的推开两位老人,土匪似的直奔后院。
过了好一会。
没有砸东西的声音,也没有大喊大叫。
几声压抑的惊呼的惨叫后,安静得跟没有人进去似的。
沈瑞霖忽然想到俩孩子,不会被为难吧。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他越想越心惊,他和老伴对视一眼,俩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担忧。
他们心头发慌,脚步加快小跑起来。
跑到后院,眼前的一幕。
他以为看错,自己肯定是老眼昏花,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哪怕他阅历无数。
可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惊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到极致。
院子里姐弟俩安然无恙,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吃着包子。
跑进来的六个人像武侠故事里跟被定住身子一样。
脸色煞白,眼神惊恐,身子瑟瑟发抖,大汗淋漓。
院子里的桌子也只有姐弟俩坐着的那张。
一屉一屉的肉包子箱笼也全都不见,空荡荡的根本看不出有开早点营生的模样。
带头的那个胖子瘫坐在地上。
一动也不敢动,气都不敢大声喘,一把菜刀不偏不巧正扎在他的裤裆上。
“别尿裤子哈,我在吃饭。”
杨小西用汤匙打了一口豆浆,又香又甜。
她喜欢!
她可不想这群糟心晦心的玩意坏了享受美食的心情。
“姐,他们是坏人吗?”
杨淮安一双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求知欲。
“无缘无故闯入别人的家里抢东西,肯定是坏人呀!”
“披着人皮,专门干害人的事,他们以为是革委会,可以为所欲为,可终有一天他们的恶行都会被清算!”
杨小西猫儿似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吃个早餐呢,弄得鸡飞狗跳的。
而且还耽搁大娘给她绣小猫。
“奶奶,有空了帮我补衣服哈。”
杨小西端起豆浆像喝水一样,端起来一口一口的喝着。
韩月华发现小西吃东西的模样细细气气的,似曾相识。
好像见过谁也是这样似的,她的视线落在小西身上。
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自己的大姐用餐时就是这个模样。
不紧不慢,细吞慢嚼,没有大的动静,举手投足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而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娃简直就是大姐的翻版。
她有些激动的看着小西,抓着沈瑞霖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劲。
沈瑞霖和她一起几十年,自然了解她的性格,激动成这样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而杨小西什么也没感觉。
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刚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待会还要去供销社买东西呢,李大爷说好只给俩小时买东西。
“你们了解一下,这两位可是我爷爷奶奶,以后再私闯民宅,我会来找你谈心的。”
杨小西站起来,走到胖子面前,手一伸,从他脖颈拔出一根银针。
“说,下次什么时候来?”
她走到胖子面前,这个年代能把自己吃这么白白胖胖的,还真是不简单。
胖子张了张嘴,咳了一下。
发现自己的声音回来了,僵着的身子也能动了。
这个小丫头,出手狠辣。
他们刚冲进后院,一把明晃晃的白光直接冲他脑门而来。
要不是他闪得快菜刀就落在他的脑门上,而不是插在裤档上了。
他腿一软,往地上一坐。
菜刀“噌”的一声贴着他的腿根插入地里。
他吓得张嘴尖叫,脖子一酸。
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身子也无法动弹。
“我们下次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
胖子上下牙关打着颤,本来他们就是乌合之众,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
本来想在沈老头这讹点钱花花,没想到碰到硬茬了。
没有人告诉他沈老头有孙女呀!
而且是比他们还心狠手辣的孙女,小小年纪杀人不眨眼。
这种人他们哪敢招惹,有多远离多远。
“我已经记住你们的脸!”
杨小西嫌弃的撇嘴,弯腰把菜刀从地里拔出来,耍了个刀花。
“我们再也不敢了!”
胖子胯下凉嗖嗖的。
那菜刀好像随时能落在他身上一样!
明明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娃娃,眼神澄澈干净。
可就是那么让人心惊胆颤,腿脚发软。
“你们可以走了,要报仇直接找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桃源村杨小西。”
杨小西随意一抛。
菜刀在空中滚了几个圈,又回到她手里。
明明是可以伤人的刀,在她手里就跟玩具似的。
“不敢!不敢!”
胖子连滚带爬,带着一窝子人跑了。
沈瑞霖和韩月华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合下来。
跟做梦一样,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绝处逢生。
“姐,坏人跑喽!”
杨淮安眉眼弯弯很开心。
“小姑娘,你把真实住址告诉他们,他们若是真的找上门怎么办?”
韩月华忧心忡忡。
“奶奶,别担心,我姐打坏人很厉害的!”
杨淮安小胸膛拍得呯呯响,一副我姐天下最强的拽样。
沈瑞霖目不转睛看着小男孩。
越看越像,和自己丢失的儿子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呯呯”跳着。
“你们的爸爸叫什么名字?”
老人的眼里充满希冀,找遍大江南北,二十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像文韬的孩子。
“我爸还是他爸?”
杨小西指指自己和安安,看老人激动的样子,认识谁的爸爸?
“你们俩还不同一个爸?”
沈瑞霖不太理解她的话。
“我爸叫啥?我也不懂,我没见过他,我一出生就被抱错了。”
“他的爸,他好像也不懂,知道是姓杨。”
杨小西怀疑杨淮安这名字都是错的,哪能自己爸爸妈妈的名字都不懂呢?
笨死了!
不像她,三岁就开始练功,从小聪明绝顶,机智过人。
身子没有桌高就能从师兄师姐手里骗吃骗喝。
每次考试也能从前桌那里抄到答案。
“你们不是亲姐弟啊!你们俩长这么像!”
韩月华眼眶中蓄满的泪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茫然。
眼底微弱的光也消失了,最后化为一种绝望。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一丝暖意,她心脏缩成一团,全身冰冷。
“你们是在找人?世上的事无巧不成事,也许我们俩真的是你的什么人,今天让我们相遇,就是为了他日的团聚。”
杨小西看大娘神情不对,手上一动,一根银针插入她的虎口。
“别激动,心态放平稳,深呼吸,大爷扶大娘坐下。”
杨小西的声音又糯又软,但却像定心丸似的,安抚着两个老人伤痕累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