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和林传宗目光像被磁铁吸住般钉在急诊室木门上,双眼死死锁住门缝透出的微光。
连眼白都泛起血丝,仿佛要把这道门盯出个洞来。
又期待门打开,又害怕女孩惩罚他们。
母子俩,会骂人的不敢骂,能动手的不敢动手。一个身体动不了,一个哑巴说不了话。
门一开,两双眼睛同时亮起,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你们林家有上万家产?”杨小西把银针收回,俩人身体瞬间得到解放。
他们俩同时松了一口气,肩膀同时塌下来,低垂着眼皮,不敢直视小西。
两人像被拔了牙的狼,不敢露出一丝不满。
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知道斗不过小西,再也没有原来的凶狠张狂。
鹌鹑一般缩着脖子,夹着肩膀,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回话!你家是藏着金山银山?“
杨小西眯起眼睛,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在楼道嗡嗡作响。
身体还僵硬着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母子俩,身体猛地一颤,噌的站起来。
“没……没……钱。”林传宗喉结滚动着,目光像受惊的兔子般瞟向老娘,老娘手都摇出了残影。
“还是祖坟冒青烟给你留了官位要继承?”杨小西又问。
这回林传宗不用看老娘,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
别说大官,他们家几代贫农,连饭都吃不饱,系紧裤腰带过日子。
生产队队长都轮不上,别说大官了。
“啥都没,还想着传宗接代,重男轻女。”杨小西没好气的白了他们一眼,长得这德性,有老婆还不好好珍惜。
“这母子俩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她们的命是我的,她们母子俩若因你们是出了事,哼!”
杨小西举起夹满银针的手在他们面前一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们做这些恶事就不怕遭报应吗,虎毒还不食子呢,杀人偿命,你嫌活太累还是想把牢底坐穿。”
小西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卷起满地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黑暗中,传来低沉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我再也不敢了。”林传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汗毛竖起,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我们林家不能断了香火。”林老太不知想到什么,抬起一张有些沧桑的脸,皱纹里藏着固执。
杨小西看着她的脸,香火就是她活着的信念,必竟在她这个年纪,她的观念都是来自祖祖辈辈,对传宗接代的执念早已刻进骨血。
更怕死了没有人烧香扫墓,做孤坟野鬼。
“老天送儿子,也是送积善之家。”杨小西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也不喜欢讲道理。她也不会讲,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杨小西问了几个路人,终于找到国营饭店。
店内空无一人,斑驳的墙壁上,一幅褪色的领导头像静静悬挂,边缘已微微卷曲。
靠门的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玻璃灯罩被煤烟熏得发黄,光线微弱而摇曳,勉强照亮店里。
传统的木质桌椅,长条木椅宽厚敦实,可以坐下两人那种。
桌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木质纹理清晰可见。
“已经打烊了。”小西刚走到点菜窗口,还没开口点菜,里头听到动静的服务员睨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就要关上窗口。
“姐姐,我可以加钱,你帮我随便炒点菜下个面啥的!”
杨小西双手用力撑起身子,趴在窗口和服务员对话。
没办法,这窗口有点高,她担心服务员看不清人。
“炉子封了,没菜也没面。”服务员眼皮都没抬,在里头?碗碟叮咚,声音有些不耐烦,态度很差。
“……”杨小西只好作罢,肚子跟唱大戏似的,叽里咕噜,脚步虚浮,每踩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连带着墙上的画像都跟着晃了晃。
本来她就是嘴巴没停的人,中午本来准备回家吃的,被宋时宴拉来救人。
现在都要八点了,她是又累又渴,嗓子眼又干又难受,连咽口水都是粘乎乎的。
这年代街上可没矿泉水卖,渴了找到水源,用手捧着喝,或者找些大片的叶子啥的装着喝。
街上不像二十一世纪那样灯火通明,零零散散几盏昏黄的老式钨丝灯一闪一闪的,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杨小西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这个点回桃源村也有点不现实,在这种又渴又饿的情况下,她动都不想动。
忽然她的目光扫到街角一处高大的建筑,脸上烦躁的表情一扫而空。
李镇长端着一盆热水,走到正打毛衣的妻子身边。
“舒月,先泡下脚。”他蹲下身子,脱掉妻子鞋袜,轻轻放在一边。
李舒月捏着竹针的手指微微发颤,最后一针毛线在指尖绕出个温软的结。
想想自己的宝贝穿上的模样,脸上越发温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尾漾开盛满暖意,身上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这么小,她能穿得上吗?”李镇长觉得衣服没有自己巴掌大,洋娃娃都不一定能穿上。
“你以为刚出生的孩子能有多大呀。”李舒月鼻子哼哼,白了他一眼,这狗男人啥也不懂。
李镇长看着妻子傲娇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二十八的人了,跟个小孩一样还翻白眼。
他忽然想到桃源村的那女孩,白眼翻得那个熟练。
“安泽,安泽!”
正低头认直捏脚按摩,李镇长听到妻子脚一抖,溅了他一脸的水,声音劈了叉般变尖。
他抬头,妻子满脸惊愕的看着窗外,好像外头有鬼一样。
他一脸疑问,顺着妻子直愣愣的目光转身,这一看,他气笑了。
他站起来,快速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你怎么在外面?你怎么爬上来的?”李镇长小心翼翼的拽着小西纤细的胳膊,生怕她一不小心跌下去。
“你不会是从下面爬上来的吧?”
李镇长看她身上穿着一件及膝的红色毛衣,毛衣破了个大洞,一根又细又长的毛线已经抽得老大。
“嘿嘿!”杨小西摸着脑袋笑了笑,露出一口糯米似的白牙。
“多危险,你知道吗?”因为着急李镇长声音有急,拉过她的身子,前前后检查了一遍见她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李舒月目瞪口呆,第一次见喜怒不形于色的安泽这么失态。